“你的意思是……”筱冢一男的目光锐利起来。
“嗨依!”南山秀吉重重顿首,“司令官阁下,我认为,此次扫荡作战的战略目标已无法实现。
继续下去,只会徒增伤亡,甚至可能酿成更大的灾难。为保全帝国陆军的有生力量,我建议……应立即终止扫荡,命令各部交替掩护,撤回原防区,巩固现有占领区。”
这是最理智、也是最痛苦的建议。承认失败,主动撤退。
筱冢一男闭上眼睛,脸上肌肉抽搐着。
理智告诉他,南山秀吉的建议是完全正确的。但情感上,让他亲口下达这个承认彻底失败的命令,无比艰难。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筱冢一男的神经。
终于,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冰冷。“就按你说的办吧。”
他的声音干涩而无力,“以司令部的名义,下达命令吧。”
“嗨依!”南山秀吉心里松了口气,立刻应道,“阁下,那关于龟田联队之事……”
筱冢一男挥了挥手,无比疲惫地坐回椅子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对外称……龟田联队长率部英勇作战,予敌重大杀伤后,为天皇陛下光荣玉碎。
追晋陆军少将。尽快拟定一份战报,尽量……淡化损失,强调我军的英勇和敌军的狡猾。”
“明白!”南山秀吉心领神会。这是维护第一军声誉,也是维护筱冢司令官本人声誉的必要手段。
“去吧。”筱冢一男靠在椅背上,用手遮住了眼睛,不再看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和那份决定失败的电文。
“嗨依!”南山秀吉敬了个礼,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筱冢一男一人,以及那无边的失败感和死一般的寂静。
不久之后,一道道加密电令从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发出,飞向八路军根据地周边仍在苦战挣扎的日军各部队。
内容大同小异,核心只有一个:扫荡作战终止,各部立即脱离接触,向原驻地撤退。
日军的又一次大规模扫荡,以一场精心策划的进攻开始,却以一支王牌联队的彻底覆灭和狼狈撤退告终,虎头蛇尾地落下了帷幕。
…………
386旅临时指挥部。
电台的嘀嗒声和电话铃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促,但传递的不再是令人揪心的战报,而是一个个激动人心的捷报和敌情变化。
一名年轻的通讯参谋几乎是冲进指挥所的,手里挥舞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文,脸上因为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旅长!政委!大捷!野狼峪大捷!新一团、772团、独立团联合来电:龟田联队残部已被全歼!击毙联队长龟田大佐!缴获无数!我军正在打扫战场!”
正俯身在地图前的陈旅长猛地直起身,一把抢过电文,目光如电般扫过上面的字句。王政委也立刻凑了过来。
“好!好!好!”陈旅长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最后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缸都跳了起来。
“干得漂亮!李云龙!程瞎子!孔捷!还有林野!这几个小子,真他娘的给老子长脸!
全歼!还击毙了鬼子一个大佐联队长!这可是咱们旅……不,是咱们整个师甚至整个八路军都少有的大胜仗!”
王政委也是满面红光,激动地扶了扶眼镜,仔细看着电文上的细节:
“太好了!老陈,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硬仗打出来的胜利!龟田这个老鬼子,祸害咱们根据地多久了,今天终于把他这颗毒牙给拔掉了!”
兴奋过后,陈旅长立刻追问:“部队伤亡怎么样?鬼子援军到什么位置了?”
参谋连忙回答:“报告旅长,三个团伤亡都不小,尤其是独立团,阻击战打得很艰苦,但骨干都还在!
鬼子援军先头部队距离野狼峪还有不到三十公里,但其主力似乎……似乎有停止前进甚至后撤的迹象!”
“后撤?”陈旅长和王政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更深的笑意。
“看来筱冢一男这个老鬼子是吓破胆了!”
陈旅长走到地图前,用手指重重地点着日军几个扫荡部队的位置,“龟田这块硬骨头被咱们一口啃碎了,他怕其他伸出来的手指也被咱们一根根剁掉!
传令下去,让各阻击部队加强袭扰,给老子狠狠地打这些想跑的小鬼子!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就缩回去!”
“是!”参谋记录命令后快步离开。
指挥部里暂时只剩下陈旅长和王政委两人。兴奋的情绪稍稍平复,但喜悦之情却溢于言表。
王政委给陈旅长倒了杯水,笑道:“老陈,这下咱们旅可是露了大脸了。总部首长那边,嘉奖令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陈旅长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眼神发亮:“嘉奖令是其次。关键是这一仗打出了咱们的威风!以后小鬼子再想进咱们根据地扫荡,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够不够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说起来,这次头功,还得记在林野那小子身上。黑云峡那一下太关键了,直接把龟田打成了瘸子。
后面步步为营,把鬼子引进死地,这小子对战场节奏的把握,对战机的捕捉,简直像个打了十几年仗的老手!真是个天才!”
王政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老陈。你之前提议让他去新二团,我还有些担心他太年轻,压不住阵脚。
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这小子,天生就是带兵的料!有勇有谋,胆大心细,更难能可贵的是不骄不躁。”
陈旅长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这下好了,等新二团的架子搭起来,我看用不了一年,就能成为咱们旅的另一支主力团!”
“是呀,”王政委指着他笑道,“话说回来,这次缴获肯定少不了,就是可惜黑云峡那边,鬼子的炮兵和辎重可是不少,但全炸完了。要是能够缴获回来,咱们旅部的家底也能厚实不少了。”
陈旅长摇了摇头,“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当时的情况也只能那样做!”
“是啊!!”王政委微微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