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太原。
电报机的嘀嗒声、电话铃声、军官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和焦灼。
通讯室内，一名年轻的日军电报兵正疲惫地揉着眉心，连续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眼皮沉重。
突然，一台专线电台发出了与众不同的、断断续续却又异常急促的信号。
电报兵一个激灵，疲意全消，立刻坐直身体，手指飞快地记录着电码。越是翻译，他的脸色越是苍白，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电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职部已尽力，然战局已不可为……龟田联队长玉碎……电台即将破坏……天皇陛下……板载……”
落款是：“山口次郎”。电报兵的手有些发抖，他反复核对了三遍电文和信号来源，确认无疑来自失踪已久的龟田联队方向，且是最高级别的诀别电。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整理军容，拿着刚刚译出的电报纸，几乎是跑着冲出了通讯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格外刺耳。
他径直冲向参谋长南山秀吉少将的办公室。“报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进来。”门内传来南山秀吉沉稳但略带疲惫的声音。
电报兵推门而入，猛地顿首，将电文高高举起：“参谋长阁下！紧急电文！来自……来自龟田联队山口次郎中佐！”
正伏案研究地图的南山秀吉闻言骤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过电报兵苍白的脸，一把接过电文。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短短的几行字，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拿着电文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瞬间起了褶皱。
“八嘎……”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这消息太坏了，坏到足以震动整个第一军，甚至整个华北方面军！
一个精锐的野战联队，连同其联队长，竟然落得全军覆没、联队长玉碎的下场！
这无疑是自第一军成立以来，前所未有之惨败！南山秀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份电文必须立刻呈报，隐瞒或拖延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电报兵沉声道：“知道了。此事严格保密，不得外传！”
“嗨依！”电报如蒙大赦，敬礼后迅速退了出去。
南山秀吉拿着那份薄薄却重如泰山的电文，在原地僵立了几秒，然后才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向司令官筱冢一男中将的办公室。
门口的卫兵看到他，立刻敬礼。南山秀吉摆摆手，直接推门而入。
筱冢一男并未休息，同样在办公桌后研究战报，眉头紧锁。
连日来的扫荡作战进展极其不顺，各处都遭遇了八路军顽强的阻击和狡猾的袭扰，战果寥寥，损失却不小，这让他心情极为恶劣。
看到南山秀吉不请自来，且脸色异常凝重，筱冢一男放下手中的笔，沉声问道：“南山君，什么事？”
南山秀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份电文双手呈放到筱冢一男的办公桌上。
筱冢一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电文。办公室内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筱冢一男的目光落在电文上。一秒，两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电文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这……怎么会这么快？！”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南山秀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核实过了吗？！”
“司令官阁下，”南山秀吉声音低沉，“信号源和密码确认无误，是山口少佐发出的诀别电。龟田联队恐怕……”
“八嘎雅路！！！”筱冢一男的理智瞬间被狂暴的怒火烧毁！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桌上的所有文件、笔墨、电话机全部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
“废物！龟田这个废物！蠢货！帝国陆军的耻辱！！”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办公室里疯狂地咆哮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一个联队！一个整编联队！竟然被土八路全歼！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猛地抽出墙上的装饰军刀，对着旁边的文件柜疯狂地劈砍！刀刃与金属柜门碰撞，发出刺耳的噪音和四溅的火星！
“无能！愚蠢！他该死！他该死！！”每一句咆哮都伴随着一次猛烈的劈砍，文件柜被他砍得面目全非。
南山秀吉垂首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如同石雕。他知道此刻任何劝解都是火上浇油，只能等司令官自己将这股邪火发泄出去。
门外的卫兵听到里面的动静，吓得噤若寒蝉，一动不敢动。
筱冢一男疯狂地发泄了足足五六分钟，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手中的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撑在狼藉的办公桌上，胸口剧烈起伏，头发散乱，眼神中充满了暴怒、耻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如此惨重的损失，他该如何向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交代？向大本营交代？
他的军旅生涯，很可能因为此战而蒙上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办公室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又过了几分钟，筱冢一男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南山秀吉知道时机到了，他这才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司令官阁下，请保重身体。事已至此，愤怒已于事无补。我们……必须尽快拿出应对策略。”
筱冢一男缓缓直起身，眼神恢复了冰冷，但那股刻骨的寒意却比之前的暴怒更加骇人。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南山君，你有什么看法？”
南山秀吉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分析道：“阁下，龟田联队玉碎，意味着我们此次扫荡作战的核心突击力量已丧失。
八路军能全歼龟田联队，其战斗力和决心远超我们预估。目前，深入山区的各部均进展缓慢，且不断遭受损失，已成疲兵。”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筱冢的脸色，继续道：“更严重的是，八路军主力取得如此大胜，士气正旺，很可能趁机扩大战果，甚至……对我分散的各部进行反包围。届时，损失将不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