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次郎的手指在冰冷的密码本封皮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力地滑开。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胸腔里却只感到一片冰凉的滞涩。越级上报的代价太大,大到他难以承受。
他看了一眼龟田那因狂怒而微微颤抖的背影,只能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选择暂时屈从于这疯狂的意志。
“命令部队,加快速度!”山口次郎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将联队长那不计后果的命令传达下去。
日军士兵们喘着粗气,踩着同袍和敌人的尸体,继续向山林深处追去。
他们的队形愈发散乱,士兵眼中最初的狂热被疲惫和隐约的不安所取代,但军令如山,只能麻木地向前。
与此同时,新一团早已撤至预设的第二道阻击阵地。这是一处狭窄的山梁,林木相对稀疏,视野开阔。
李云龙趴在岩石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越来越近的追兵,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还真是不怕死啊?
追得这么紧!林野,你看那队形,散得跟他娘的羊粪蛋子似的,龟田这老小子是真急眼了!”
林野在一旁冷静地调整着机枪射界,闻言头也不抬:“强弩之末。他们的体力快到极限了,追击纯粹是靠一股气撑着。
团长,二营已经准备好了,等他们进入百米最佳射程再打。”
“好!听你的!”
李云龙现在对林野的判断几乎是无条件信任,他扭头对传令兵低吼,“告诉二营长,沉住气!
把鬼子放近了再打!子弹手榴弹都给老子省着点用,挑值钱的目标打!”
日军的先头部队踉跄着进入了射程。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侦查,只是盲目地向前冲。
“打!”随着二营长一声令下,山梁上沉默的枪口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机枪精准地短点射,步枪兵瞄准军官和机枪手,手榴弹朝着鬼子密集处飞去。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追击的日军瞬间倒下一片,队形更加混乱。
“隐蔽!反击!”日军基层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组织起零星的还击。
但他们的射击大多漫无目的,子弹啾啾地打在山石上,溅起零星火星。
新一团占据有利地形,以逸待劳,火力虽不密集,却极其精准有效。每几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鬼子的倒下。
“八嘎!不准退!冲上去!杀光他们!”龟田在后面看到部队再次受阻,气得暴跳如雷,挥舞着军刀逼着后续部队继续冲锋。
然而,士兵们的勇气早已在黑云峡的惨败和这段徒劳的追击中被消耗殆尽。
面对居高临下的精准射击,进攻显得苍白无力,每一次冲锋都被轻易打退,只在山坡上留下更多尸体。
山口次郎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不断下沉。他再次靠近龟田,声音带着绝望的恳求:
“联队长阁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士兵们已经无法再战!我们缺乏重火力支援,地形又完全不利!这是无谓的牺牲!请您下令停止追击吧!”
“闭嘴!”龟田猛地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山口,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山口君,如果你再动摇军心,就别怪我不念同僚之情!帝国的军人,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今天要么消灭这群老鼠,要么就让我玉碎在这里!继续进攻!”
他的偏执和疯狂已然达到了顶峰,任何理性的声音都无法传入他的耳中。
山口次郎脸色煞白,踉跄着退后两步,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去理智的指挥官,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知道,三十六联队,或许真的要葬送在这个男人的疯狂之下了。
而山梁上,李云龙看着鬼子又一次被打退,啐了一口:“呸!就这点能耐了?林野,看样子龟田是真没招了,就知道让士兵送死。”
林野放下望远镜,眼神依旧冷静:“他们的锐气已失,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团长,我们可以再后撤一段,引他们继续深入。再拖下去,独立团和772团就能到位了。”
“好!”李云龙咧嘴一笑,“咱们就再遛遛这条疯狗!传令,二营留下一个连断后,其他人,跟老子继续撤!注意保持距离,别让狗日的跟丢了!”
新一团再次主动后撤,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一步步将疲惫而愤怒的猎物,引向早已张开的包围网。
……
另一边,崎岖的山路上,两支钢铁洪流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预定战场奔涌。
“快!再快一点!跑起来!都他娘的给老子跑起来!”772团团长程瞎子嘶哑的吼声在队伍中回荡。他本人也几乎是在小跑,不断挥手催促着身后的队伍。
电台收到的旅部命令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侧击龟田联队,不惜代价,全速前进!
程瞎子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
龟田这条疯狗被新一团钓着,正是最焦头烂额的时候,一旦等他反应过来,或者等到其航空兵支援到来,这送到嘴边的肥肉就可能飞了,甚至崩掉牙。
“机枪连!弹药队!跟上!掉队的老兵帮着扛一下!新兵蛋子别掉链子!”各营连长们的催促声此起彼伏。
战士们气喘如牛,汗水浸透了粗布军装,很多人跑得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他们知道,早一分钟赶到战场,就能多一分胜算,就能让兄弟部队少一分压力。
沉重的武器装备在颠簸中发出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汇成一股沉闷的急流,在山谷间回荡。
…………
另一边,独立团的境况更为艰难。他们没有电台,旅部的命令是靠通讯员拼死骑马送达的。
团长孔捷接到命令时,只问了一句:“新一团扛得住吗?”
通讯员喘着大气回答:“李团长他们正在边打边撤,拖着小鬼子!”
“够了!”孔捷一把将烟头摔在地上,猛地抽出大刀片子,吼道:“独立团!全体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