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杨家沟外的河滩地被划成了临时训练场。一大早,全团除了必要的岗哨,所有战斗人员都被拉了过来。
河滩上热气腾腾,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战士们眼里都冒着光——他们知道,今天要动真格的了,要打实弹了!
团里刚发了笔“横财”,旅长特批的一万五千发加上西王庄缴获的两万多发子弹,让李云龙难得地阔气了一回,大手一挥:每人五发实弹训练!
消息传来,全团都炸了锅。五发啊!很多新兵入伍到现在,摸枪的次数不少,可真正打过的实弹,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林野站在队伍前,看着下面一张张兴奋又带着点紧张的脸,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同志们!团长批了子弹,是让大家练真本事的,不是听响的!子弹金贵,小鬼子不会白送给我们,每一发都得用在刀刃上!”
他宣布了训练方法:“五发子弹,不分完!第一发,体会击发!打完后,各营连长、狼牙的教员,会帮你们找问题!
然后给老子练据枪,练瞄准,练稳当!一个时辰后,打两发!再练!再过一个时辰,打最后两发!”
“我要你们打完第一发子弹后,脑子就别闲着!”
林野的目光扫过众人,“都给我想!为什么偏了?是扣扳机猛了?是呼吸没稳住?是肩膀没顶住?
还是瞄的时候眼睛花了?找出毛病,记住感觉,下次扳机怎么扣,气息怎么喘,自己琢磨!”
“练的不是你们打出去多少子弹,是练出你们对枪的感觉!是让你们以后遇上鬼子,抬手就有把握,知道这子弹出去,就能咬上肉!明白没有?”
“明白!”底下吼声震天。
训练立刻开始。各营连按划分区域散开。
狼牙小队的二十几个人,加上一营长张大彪、二营长陈大明、三营长王大伟,全都撒了下去,充当起了临时教官。
河滩上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啪勾”、“啪勾”的三八枪射击声,虽然稀疏,但每一声都意味着宝贵的一发子弹被打出去了。
硝烟味开始弥漫开来。
林野背着手,在各个训练区域来回巡视。
一处新兵聚集的地方,一个新兵哆哆嗦嗦打完了第一发,报靶的战士远远挥着小旗——脱靶。
那新兵脸一下子垮了,都快哭出来。
负责这片的一营长张大彪,脸一黑,上去就照他屁股轻踹了一脚:“哭丧个脸干啥?子弹喂狗了?
给老子记住刚才咋打的!胳膊伸直!枪托顶死肩窝!呼吸匀实!别他娘鬼子没来自己先哆嗦!”
那新兵赶紧挺直腰板,努力回忆着。
张大彪一扭头,看到林野,脸上挤出个笑:“副团长,这帮兔崽子,不见点真章就是不行!一说打实弹,手抖得跟鸡刨食似的!”
林野笑了笑:“都一样,练练就好。大彪你多盯着点,重点是让他们找到问题,自己琢磨。”
“放心吧副团长!老张别的不行,揍……哦不,教新兵蛋子还行!”张大彪咧嘴笑道。
另一边,二营长陈大明正扯着大嗓门,亲自给一个班做示范。他魁梧的身材据起枪来稳如泰山。
“都瞅好了!击发!不是抠!是用食指第二关节,匀着力气往后压!感觉到临界点了没?心里默数,稳住了——啪!”他猛地扣动空枪扳机,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就像大姑娘绣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谁再给老子猛搂,剩下四发子弹就别打了,给老子去一边端枪吊砖头去!”
战士们哄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三营长王大伟心思细,正拿着个小本,挨个记录每个战士第一发子弹的成绩和大概问题。
看到林野过来,他说道:“副团长,这方法好。有体验,有总结,再巩固。比一股脑打完强多了。就是……这子弹消耗还是心疼啊。”
林野点点头:“心疼也得花。现在心疼子弹,好过战场上用命交学费。记下普遍问题,集中讲解。”
“是!”王大伟郑重应道。
狼牙小队那边更是热闹。魏大勇正给几个练拼刺的战士喂招,手里拿着木枪,舞得呼呼生风。
“软蛋!没吃饭吗?突刺要狠!要快!想着你面前就是杀你爹娘的小鬼子!你他妈还跟他客气?”
他一枪荡开一个战士软弱无力的突刺,顺势一个突进,木枪头精准地停在对方喉结前。
那战士吓出一身冷汗。
“和尚!你轻点!别把咱宝贝疙瘩吓坏了!”一个狼牙队员笑着喊道,他正手把手教一个新兵调整据枪姿势,耐心十足,和魏大勇风格迥异。
魏大勇收回木枪,嘿嘿一笑:“吓坏了总比战场上吓尿裤子强!副团长,你说是不是?”
林野笑骂一句:“就你道理多!注意方法!”
“俺晓得了!”
魏大勇挠挠光头,转头对那惊魂未定的战士放缓了点语气,“兄弟,记住喽,对鬼子,你就得比他还狠!狠劲不是嗷嗷叫,是这里!”
他指了指心口,“是这里憋着的那股气!出手不留情!”
另一边,赵铁柱则蹲在一个刚打完靶的战士旁边,指着远处的靶子:
“看见弹着点没?偏右上。咋回事?俺跟你说,八成是你扣扳机最后一瞬,手腕子不自觉往下压了!来,空枪体会体会……”
还有郑大同,以前是猎户出身,枪法也是极好,正唾沫横飞地讲着:
“……风向!感觉风没?别看现在不大,子弹飞出去老远,差一丝就差一丈!还有这阳光,晃眼不?瞄的时候偏哪边心里得有个数……”
林野走走停停,不时亲自上手纠正一下动作,或者解答几个问题。他和这些营长、狼牙队员们随意地聊着,气氛融洽。
“副团长,您这法子真不赖!”
张大彪凑过来,看着那些明显比第一次认真专注多的战士们,由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