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旅长!”程瞎子人未到声先至,嚷嚷着就冲进了旅部作战室,“您可得给我们772团做主啊!”
陈旅长正揉着眉心看地图,被这嗓门惊得手一抖,没好气地抬头:“程瞎子!你他娘的又嚎什么丧?子弹没领到?”
“领到了领到了!感谢旅长关怀!”
程瞎子赶紧立正,脸上堆满谄笑,凑近两步,“旅长,我是说……那批……那批暂时没人要的子弹……”
陈旅长眼睛一眯:“什么没人要的子弹?”
“就是……就是新一团那两万发……”
程瞎子搓着手,眼睛放光,“旅长,您看啊,子弹这东西娇贵,放久了受潮生锈,那不是糟蹋好东西吗?
我们772团最近任务重,战士们嗷嗷叫!您看能不能……”
“放屁!”陈旅长还没开口,门口就炸雷般响起一声怒吼。
李云龙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指着程瞎子的鼻子就骂:“程瞎子!你他娘的还要不要脸?老子的子弹你也敢惦记?那是老子的!
旅长暂时保管!什么时候成没人要的了?你他娘的趁老子不在,跑来打劫是吧?”
程瞎子被骂得一缩脖子,但想到那两万发子弹,又梗起脖子:“李云龙!你吼什么吼?旅长还没说话呢!
再说了,旅长扣下你的子弹那是处分你无组织无纪律!你还有理了?”
“老子有没有理关你屁事!老子的就是老子的!旅长扣下那也是老子的!你小子想捡便宜?门都没有!”李云龙瞪着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程瞎子脸上了。
“够了!”陈旅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都跳了一下,“都把老子这当菜市场了?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他先是瞪向程瞎子:“程瞎子,你少给老子来这套!子弹怎么分配,旅部自有安排,轮不到你在这讨价还价!”
程瞎子立刻蔫了半分,但还是小声嘟囔:“旅长,我们团是真困难啊……好多新兵枪都没摸熟……”
陈旅长没理他,转而看向李云龙,抬腿就踹了他一脚:“还有你!李云龙!你还有脸在这嚷嚷?
擅自调动部队,战场抗命!老子没把你撸到底就算便宜你了!扣你点子弹你就跳脚?反了你了!”
李云龙挨了一脚,顺势就往旁边一躲,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声音也低了八度,带着哭腔:
“旅长……旅长您不能光看错误啊……俺老李是有错,该处分!可……可新一团的弟兄们没错啊……”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旅长,您想想,从苍云岭开始,俺新一团哪次硬仗怂过?
坂田联队的指挥部是俺们端掉的吧?吉田大队是俺们包圆了的吧?这次打战俘营,救出这么多同袍,缴获……呃,虽然大部分上交了,可俺们也拼了老命啊!”
他越说越“伤心”:“就说缴获,光是炮,俺们前前后后上交了多少?三门九二式步兵炮,一门四一式山炮!
就连半自动子弹装配机都上交了好几台,对了,还有两个骑兵连的马匹装备,俺老李皱过一下眉头没有?
没有!俺知道,一切缴获要归公,俺服从命令!”
陈旅长听着李云龙在细数这些,有种要翻白眼的冲动,这他娘又不是李云龙主动上交的。
但李云龙的功劳确实也不能抹除,陈旅长摸着下巴琢磨着。
李云龙的哭诉还在继续:“可……可这子弹……它是消耗品啊旅长!”
李云龙苦着脸,“俺们团打仗狠,消耗也大啊!战士们抱着空枪,怎么打鬼子?
程瞎子他们团是主力不假,可俺们新一团也不是后娘养的啊!俺们打的胜仗少吗?他772团能正面击溃坂田联队吗?能全歼吉田大队吗?”
最后这句可是戳到程瞎子肺管子了,他脸一红,忍不住反驳道:“李云龙!你少吹牛!那是你们团运气好!”
“放你娘的屁!”
李云龙立刻炸毛,“运气好?你程瞎子怎么不去撞撞这运气?老子那是拿命拼出来的!你除了会打报告要补给,还会干啥?”
“李云龙!你混蛋!”
“程瞎子!你抠门!”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
陈旅长被他们吵得脑仁疼,猛地站起来,一人屁股上给了一脚:“都给老子闭嘴!”
两人这才消停下来,互相瞪着牛眼,呼哧呼哧喘粗气。
陈旅长看着眼前这俩活宝,一个是哭穷卖惨实则憋着劲想捞好处的愣头青,一个是看似委屈实则居功自傲的刺儿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猛地停下,指着李云龙:“你!李云龙!无组织无纪律,扣你子弹是让你长记性!再跟老子在这表功卖惨,信不信老子真把你那两万发全给了程瞎子?”
李云龙立刻闭嘴,眼巴巴看着旅长。
陈旅长又指向程瞎子:“你!程瞎子!想要子弹,可以!拿战功来换!
下次作战,你们团要是能打出新一团那样的漂亮仗,不用你开口,老子亲自给你送子弹去!光会伸手要,算什么本事?”
程瞎子也蔫了,低声道:“是,旅长……”
陈旅长看着两人都老实了,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李云龙和程瞎子都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旅长最终会怎么决定。
终于,陈旅长开口了,语气不容置疑:“李云龙,检查写好没有?”
“写……正在写!马上就写好!”李云龙赶紧回答。
“哼!量你也不敢不写!”
陈旅长瞪了他一眼,“那两万发子弹,给你留一万五千发,算了,你带回去吧!另外五千发,补充给772团。”
“旅长!”李云龙急了。
“闭嘴!”陈旅长喝道,“这是命令!再啰嗦全扣下!”
李云龙立刻把话憋了回去,脸皱得像苦瓜,心里把程瞎子骂了一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