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狼狈凄惨的模样,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安吉太野的脸上。
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刮过旗杆的呜呜声。所有日军士兵都低着头,不敢去看少佐那张扭曲到极点的脸。
“八……嘎……”安吉太野的牙咬得咯咯作响,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冲得脑门嗡嗡直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又被耍了!彻头彻尾地被耍了!
对方不仅成功端了战俘营,救走了人,缴获了物资,还在他眼皮子底下,用一场酣畅淋漓的骑兵屠杀,把他派出的追击部队吃得干干净净!
这简直是把他安吉太野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奇耻大辱!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一股暴戾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他几乎要失去理智,想要立刻下令集结所有兵力,打开城门,不顾一切地追出去,将那支可恶的八路军碾碎!
他的手猛地抬起,就要挥下。
但就在这一瞬间,城外远处那片沉沉的、仿佛潜藏着无数危险的黑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即将爆发的冲动。
万一呢?
万一这又是八路设下的另一个圈套呢?佯攻、诱敌、打援、设伏……这些泥腿子最擅长这种诡计!
他们刚刚展示了精准的炮击、犀利的突击、默契的步骑配合……谁能保证那片黑暗里,没有更多的八路军主力正张开口袋等着他?
战俘营的损失和追击部队的覆灭,虽然惨重,但尚可推诿为敌军狡诈、情报失误。
可如果……如果他再头脑发热,派兵出城,导致兵力空虚,八路军趁机真的攻陷了榆县……
那就不只是耻辱了!那是失土之罪!是要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的!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让他刚刚抬起的手臂变得无比沉重,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输不起,也不敢赌!
安吉太野猛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扫过噤若寒蝉的部下,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淬着冰:
“紧闭城门!所有部队,固守待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可是,少佐……”旁边的参谋看着城外那些挣扎哀嚎的溃兵,忍不住低声提醒。
“执行命令!”安吉太野猛地咆哮起来,声音嘶哑破裂,如同受伤的野兽,“让他们自己爬回来!谁敢擅自开门,军法从事!”
他最后死死瞪了一眼八路军消失的方向,那黑暗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谨慎和失败。
他猛地一拳再次砸在垛口上,这一次,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屈辱和怒火在胸中翻腾,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敌人带着战利品和胜利,扬长而去。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失败本身更让他窒息。
…………
更远处的一个小山坳里,几匹马安静地立着。陈旅长放下望远镜,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打得不错。”
他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炮打得准,步兵冲得猛,骑兵砍得狠。撤退也干净利落。李云龙这小子,带兵确实有一套。”
旁边的赵刚一直提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连忙接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维护:
“旅长,老李他虽然……虽然行动是冒失了点儿,但这次战果确实巨大。救出几百战俘,缴获颇丰,还重创了鬼子追击部队。您看……”
陈旅长轻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目光依旧望着新一团撤退的方向,看不出情绪: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不经请示,擅自调动全团攻击有坚固防御的敌军要点,这是无组织无纪律!这是军阀作风!放在别人身上,够枪毙八回了!”
赵刚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陈旅长却一摆手,拨转了马头:“走吧。去会会咱们这位胆大包天的李团长。看看他这回又给老子捅出多大的篓子,顺便……给他紧紧箍。”
他语气平淡,但熟悉他的赵刚却心里微微一紧。旅长越是平静,只怕李云龙这次越是要难受了。他赶紧催马跟上。
两人带着几名警卫,沿着山坳悄无声息地向下,朝着新一团预定撤离汇合的方向而去。
陈旅长眯着眼,夜风吹动他军装的衣角。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李云龙不是把那几百战俘当宝贝疙瘩吗?不是心心念念要扩充队伍吗?行,你不是能打吗?不是缴获多吗?
那这些好不容易救出来的战俘,还有缴获的那些装备,旅部就“笑纳”了。正好补充其他损失较大的部队。
就得让这小子肉疼,让他知道厉害!让他下次再想蛮干的时候,脑子里得多根弦,想想代价!
不然,以他这惹祸的能耐,哪天说不定真就把自己作到枪口下了。
想到这里,陈旅长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嗯,就这么办。
赵刚骑在马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旅长对李云龙擅自行动这事是真的动怒了,虽说李云龙这次战果辉煌,可旅长一向强调纪律,这擅自调兵的事,可不是小事。
他偷偷瞥了眼旅长的侧脸,只见陈旅长表情严肃,目光直视前方。赵刚心里明白,李云龙这次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旅长,您看……老李他也是一心想着多杀鬼子,多救些咱们的友军。而且这一仗打出了咱们新一团的威风,也给鬼子不小的震慑。”赵刚小心翼翼地再次为李云龙求情。
陈旅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赵刚,你是新一团的政委,你要明白,咱们部队打仗,靠的是纪律,是组织。
他李云龙这次要是不狠狠吃个教训,以后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大祸。”
赵刚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