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团驻地后面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立刻成了临时的训练场。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泥土和火药残留混合的味道。
三十个精壮汉子被张大彪从一营拉了出来,他们原属于大刀突击队的成员,一个个眼神锐利,带着股子剽悍劲儿。
此刻却都带着点新奇和紧张,眼巴巴地看着地上那三十支刚发下来的MP38冲锋枪。
林野没废话,拿起一支枪,动作利落地卸下弹匣,哗啦一声推上,动作行云流水。
他站在队列前,脸上没了平日里的调侃笑意,眼神像两把刚磨好的刺刀,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
“都看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的质感,清晰地穿透清晨的空气,“这东西,叫MP38!德国造!火力猛,射速快!近战绞肉机!
但,它吃子弹像喝水!你们每人,现在只配2个实弹匣!六十四发!打光了,它就是烧火棍!”
他猛地举起枪,枪口斜指天空:“所以!第一要义——节约!点射!短点射!两发!最多三发!
给老子把手指头管住!谁他娘的敢扣住扳机不放,当泼水玩,老子第一个踹他下去!”
队伍里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张大彪站在旁边,抱着膀子,听得格外认真。
林野开始分解动作讲解,从据枪姿势、抵肩位置、瞄准基线,到如何控制那强大的后坐力。
他的讲解极其细致,甚至精确到手指扣压扳机的力度和节奏。
“手腕!手腕绷住!你是打枪,不是抽筋!腰腹用力!顶住!当它是你婆娘,抱紧喽!别让它跳起来咬你下巴!”
林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他看到队伍中间一个叫王栓柱的老兵,据枪时手腕有些松垮。
王栓柱被点名,脸一红,赶紧绷紧手腕,腰背挺直。
林野走到另一个新兵李二牛面前。李二牛紧张得额头冒汗,手指僵硬地搭在扳机上。
“手指头是面条吗?”
林野的声音冷得像冰,“放松!预压!感受那个临界点!要的是突然的爆发力,不是蛮力!
你再这么僵着,等会儿打出去的子弹能飞到姥姥家去!”
李二牛被训得脖子一缩,赶紧调整,旁边几个老兵想笑又不敢笑。
他们都知道,林副团长平常好说话,可一到训练场,那就是活阎王!
挨他骂是常事,但没人不服气——人家骂得在理,骂完你就能长进!
狼牙小队的人也没闲着。
魏大勇这个少林寺出来的猛人,正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挨个纠正战士们的抵肩姿势,嘴里操着浓重的河南腔:
“中!这儿得实!肩膀窝子顶瓷实喽!对,就这劲儿!”
赵铁柱则带着几个人,在远处用石灰简单画了几个区域,竖起些草靶子,模拟战俘营的突击路线和火力点。
郑大同则抱着几支枪,一遍遍演示快速更换弹匣的动作,强调“换弹匣时,眼睛别他娘的离开目标方向!
用感觉!靠手感!快零点一秒,就能多活一个人!”
林野在队列里穿行,目光如电,声音严厉得像鞭子抽打:
“王栓柱!肩膀!沉下去!你那肩膀是借来的急着还吗?!”
“李二牛!点射!点射!老子说了三遍了!你当放鞭炮呢?!”
“赵铁头!别探头!利用掩体!你当你是铁打的?子弹见了你都绕道?!”
每一个被点名的战士都浑身一紧,立刻调整,没人敢有半句怨言。
他们看着林野胳膊上那圈渗血的绷带,看着他脸上几道新鲜的划痕,再看看他演示时那精准得可怕的枪械操控,心里只有佩服。
这位副团长,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骂你,是为你好!
阳光渐渐升高,训练场上枪栓拉动声、口令声、严厉的呵斥声和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军装,尘土沾满了脸颊。
那三十支黝黑的MP38,在生疏却充满狠劲的操控下,开始散发出冰冷的杀气。
与此同时,团部里也并不平静。
李云龙和赵刚将缴获的榆县周边地图摊在桌子上。
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榆县县城的位置用力戳着,唾沫星子横飞:
“二营!三营!全压上去!别省子弹!手榴弹给老子可劲儿扔!掷弹筒也拉出来!动静!老子要的就是动静!
让城里的小鬼子以为老子要跟他拼命!把狗日的钉死在城墙上!一个兵也别放出来!”
他手指猛地一划,落到地图边缘一个用红铅笔圈出的点——榆县战俘营。
“这边!林野带一营!张大彪打头阵!九二式步兵炮给老子推到前沿!
第一炮!必须给老子轰掉那个瞭望塔!第二炮!轰塌围墙!给突击队撕开个口子!”
李云龙的手指重重敲在代表战俘营的红圈上,眼神凶狠:“炮响就是命令!狼牙!突击队!就得给老子像锥子一样捅进去!见一个宰一个!
快!狠!准!二十分钟!老子只给他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不管救出多少人,立刻给老子撤!按政委划的路线,钻进山里!”
他抬起头,看向赵刚:“政委,撤退路线和接应点,你再给老子过一遍!
必须万无一失!那几百号人,刚放出来,腿脚可能都不利索,不能跑太远,但必须够隐蔽!”
赵刚沉稳地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几道蜿蜒的蓝线和几个画着三角符号的山坳上划过:
“老李放心,路线反复推敲过了。以战俘营为中心,三条撤退路线,视当时敌情和追兵方向选择。
接应点都选在易守难攻、有水源的地方。二营会在最后一道接应点构筑简易工事,掩护你们撤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行动时间定在凌晨四点。人最困的时候,天将亮未亮,便于隐蔽也便于撤离。”
“凌晨四点……”李云龙摸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行!就这个点!打他狗日的睡回笼觉!”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地图都跳了一下:“就这么干!等赵政委把旅长的‘尚方宝剑’请回来,咱们就动手!端了狗日的战俘营,给新一团好好补补血!”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刚,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政委,计划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就动身!骑快马!
务必把咱们的想法,仔仔细细、明明白白地给旅长汇报清楚!尤其是咱们的困难,还有那几百号老兵对新一团有多重要!”
赵刚也不含糊,深知时间紧迫,立刻站起身:“好!老李,我这就走!”
他快速将桌上那份两人反复推敲过的计划书和几张草图卷好塞进怀里,对着李云龙和林野点点头,抓起帽子戴上,大步流星地就冲出了团部。
很快,院外响起清脆的马蹄声,迅速远去。
李云龙站在门口,竖着耳朵,直到那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通往旅部方向的土路上,一丝狡黠的笑意才爬上他的嘴角。他猛地转身,对着院子外一声断喝,声音洪亮得能震掉房梁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