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里,第一声清脆的三八大盖枪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歪把子机枪特有的“哒哒哒”的连射声,如同毒蛇吐信。
掷弹筒沉闷的“嗵!嗵!”声紧随其后,榴弹带着尖啸砸向杨家沟东面隘口一营刚刚构筑的阵地,炸开一团团火光和泥土。
而在距离小鬼子吉田大队不远的林野猛地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魏大勇和郑大同也同时停下,身后的狼牙队员们瞬间伏低,像一群受惊的猎豹。
“枪响了!小鬼子动手了!”魏大勇低吼一声,拳头攥紧。
郑大同眯着眼,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那里火光隐隐闪动:“动静不小!听这架势,是鬼子主力在啃咱们的硬骨头了!”
“是团部的方向!”魏大勇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林野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有眼神锐利如鹰,在黑暗中扫视着前方吉田大队主力的位置。
他沉声道:“枪声这么密,防御打得有章法。赵铁柱他们报信及时,咱们的人动起来了!”
魏大勇咧了咧嘴:“那是!咱们狼牙出去的人,腿脚利索着呢!”
“动起来了就好。”郑大同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接下来咱们……”
林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穿透黑暗,钉死在远处那片在篝火和枪口焰映照下影影绰绰的日军集结区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清晰地传进每一个狼牙队员的耳朵里:
“别管炮了!立即寻找小鬼子的指挥部位置!找到它,然后——”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打掉它!”
命令一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魏大勇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吼:“明白!捅他心窝子去!”
郑大同也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激荡,重重点头:“是!队长!”
狼牙小队剩下的十九人,如同绷紧的弓弦瞬间松开,无声无息地再次动了起来。
他们的目标不再是那几门冰冷的钢铁巨兽,而是指挥着这些巨兽的敌军大脑——吉田一郎的指挥部。
他们像一群最致命的幽灵,借着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和战场喧嚣的掩护,向着日军阵型的核心地带,潜行而去。
………
两辆蒙着黑帆布的卡车,如同夜色中的巨兽,在通往杨家沟的崎岖山道上潜伏着。
车内,五十名樱花特遣队员挤在狭窄的空间里,纹丝不动。
土屋光一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位置,摘掉了眼镜,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异常锐利。
他手中握着一具小巧但精密的德制夜视仪,举到眼前,扫视着车窗外的场景。
远处杨家沟方向腾起的火光和密集的枪声,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映出跳动的光影。
“吉田大队接敌了。”司机是土屋的副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枪声间隔规律,火力点暴露清晰。”
土屋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新一团在预设阵地阻击,很顽强,但缺乏重火力反制。吉田已经缠住了他们的主力。”
他的夜视仪镜头定格在更远处杨家沟村落的轮廓上,那里相对平静,只有零星的火把移动。
“团部还在原地。该我们行动了,出发。”
命令简洁。
司机踩下油门,卡车在颠簸中猛地向前一蹿,开始前进。
车内的特遣队员们身体微微后倾,握枪的手更紧了一分。
距离杨家沟外围还有约三里地,一处狭窄的山隘口隐约可见。土屋突然抬手,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
两辆卡车如同被扼住喉咙,瞬间熄火,借着下坡的惯性无声地滑到路旁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彻底隐入黑暗。
“下车。潜行渗透。”土屋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地。
车门无声打开,五十条黑影鱼贯而下,落地无声,动作迅捷而整齐。
没有口令,仅凭手势和眼神,队伍迅速分成数个战斗小组,呈锋矢队形散开,如同水银泻地般融入山林。
土屋走在最前,夜视仪如同他延伸的眼睛。他避开主路,选择了一条布满嶙峋怪石和茂密荆棘的侧翼山脊线。
特遣队员们紧随其后,攀爬、跳跃、匍匐,动作矫健。
沉重的装备在他们身上仿佛没有重量,MP38始终处于待发状态,枪口随着身体的移动自然指向可能威胁的方向。
山风呜咽,远处激烈的枪炮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们像一群真正的幽灵,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朝着那个看似平静的核心——新一团团部所在地——杨家沟村,无声而致命地潜行而去。
………
杨家沟外围,枪炮声已响成一片。
吉田大队的火力侦察变成了实打实的进攻,轻重机枪编织的火网死死压住一营扼守的隘口,掷弹筒抛射的榴弹在简易工事附近不断炸开,泥土碎石飞溅。
张大彪的吼声在爆炸间隙隐约传来,指挥着战士们依托岩石和刚垒起的沙包顽强阻击。
团部里,油灯的火苗被远处传来的爆炸震得忽明忽暗。
李云龙像头焦躁的困兽,背着手在地图前来回踱步,脚下踩得泥地咯吱作响。
赵刚紧盯着地图上标注的敌我态势,眉头拧成了疙瘩。
“娘的,小鬼子学精了!不硬冲,光拿火力舔!”李云龙骂了一句,一拳砸在地图边缘。
就在这时,团部外传来了虎子的喊声:“团长,狼牙小队的李石头回来了,说有重要情况汇报。”
“嗯?”李云龙立即应声回道:“让他进来!”
不消片刻,李石头快步闯了进来。
“团……长,政委”喘着粗气的他抬手给李云龙和赵刚敬礼。
李云龙眉头一皱,急声问道:“咋回事?你咋回来了?林野呢?”
李石头急促地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了气息,而后急促的说道:“特遣队!鬼子的特遣队!
两卡车从榆县东门出来…奔着咱团部来了!队长让俺立即回来送信!”
“什么?!”李云龙和赵刚同时失声。
团部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李石头粗重的喘息声和外面越来越近的枪炮轰鸣。
李云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转身,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地图上杨家沟的位置,又狠狠剜向外面枪声最激烈的隘口方向。
“狗日的!玩阴的!”他牙齿咬得咯咯响,“正面强攻是幌子!真正的刀子捅心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