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所有营连干部,还有政委,立刻到团部开会!鬼子摸上来了!”李云龙吼声震得房梁落灰。
张大彪一凛:“是!”转身就往外冲。
片刻功夫,团部挤满了人。油灯昏黄,照着李云龙那张铁青的脸。赵刚眉头紧锁,干部们神色凝重。
“都听着!”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地图跳了跳,“小鬼子一个加强大队,重机枪不少,还带了至少三门九二步炮,正沿着大路往咱杨家沟扑!炮阵地就在北边五里地的山坳里!”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娘的,阎王爷点名来了!”李云龙环视一周,“怕了?”
“怕个逑!干他狗日的!”张大彪吼了一嗓子,其他干部纷纷应和。
“好!”
李云龙眼中凶光一闪,“一营!给老子钉死在东面隘口!那是鬼子主攻方向!把路给老子封死!放进来一个鬼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是!拿命堵!”张大彪胸口拍得山响。
“二营!卡住西侧高地!防着鬼子分兵迂回!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
“明白!”二营长领命。
“三营!老子留你当预备队!哪边吃紧顶哪边!别给老子省力气!”
“是!”
“全团依托地形,层层阻击!给老子把鬼子拖死在杨家沟外围!”
李云龙的声音斩钉截铁,“记住,是拖住!不是硬拼!等老子信号!”
干部们轰然应诺,转身就要去布置。
“等等!”李云龙叫住众人,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孙德胜,“孙德胜!”
“到!”孙德胜跨前一步。
李云龙压低声音,带着股狠劲:“你的骑兵连,也练了这么久了,这次给老子玩个绝的!
带上弹药!别走大路,给老子绕个大圈,从后山沟摸过去!目标——鬼子的炮!”
孙德胜眼睛瞬间亮了:“团长放心!保证把鬼子的炮夺了!”
“动静要小!动作要快!老子这边枪一响,就是你们动手的信号!”
“明白!”孙德胜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冲了出去。
赵刚这时才开口,声音带着忧虑:“老李,正面压力太大,骑兵连孤军深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李云龙打断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山坳的位置,“那几门炮架起来,咱的工事就是纸糊的!孙德胜这小子是条好汉,他的马快,刀也快!”
他猛地抬头,对着还没走的干部吼道:“都还杵着干啥?给老子动起来!依托地形,层层布防!天亮之前,把鬼子给老子死死摁在沟外面!”
“是!”干部们轰然应命,冲出了团部。
杨家沟瞬间活了。
黑暗中,急促的口令声、脚步声、武器碰撞声汇成一片。
一营的战士扛着沙包、圆木,涌向东面的隘口,迅速依托岩石、土坎构筑简易工事,轻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来路。
二营的人影快速登上西侧高地,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警惕地扫视着侧翼可能出现敌情的山谷。
三营的战士则分散在村子外围的几个关键支撑点,默默检查着弹药,等待命令。
与此同时,孙德胜的骑兵连已经悄然出村。
几十匹战马的蹄子用厚布紧紧裹住,马嘴也被衔枚勒住,只有粗重的鼻息在夜风中飘散。
骑兵们伏在马背上,像一股沉默的暗流,借着山影的掩护,向着北方山坳的方向,绕开大路,急速潜行而去。
………
另一边
吉田一郎少佐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哨里,脸色铁青。
望远镜的视野中,杨家沟方向原本沉寂的村庄此刻如同炸开的马蜂窝。
火把的光点快速移动,人影憧憧,隐约传来急促的哨声和呼喝。整个新一团的驻地,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苏醒、沸腾。
“八嘎!”吉田的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望远镜筒上,指节发白。他精心选择的时机——凌晨四点,人最困乏的时刻——彻底泡汤了。
他特意将大队停在四里之外,就是为了避免惊动八路的哨兵,为的就是那出其不意的雷霆一击,最大程度减少部队冲击时的伤亡。
可现在……
“愚蠢!优柔寡断!”他低声咒骂着自己。为了那点伤亡数字上的“完美”,白白错失了战机!
如果一抵达就立即发起进攻,现在或许已经撕开了八路的第一道防线!
懊悔像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但职业军人的素养让他瞬间压下了情绪。
战场瞬息万变,懊悔无济于事。他猛地放下望远镜,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
“命令!”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穿透了黎明前的寒意:
“第一步兵中队,火力侦察!目标,正前方八路主要防御工事!轻重机枪掩护,掷弹筒准备!”
“嗨依!”传令兵立刻飞奔而去。
“第二步兵中队,左翼展开,保持距离,进行战术佯动,吸引八路侧翼火力!注意规避!”
“嗨依!”
“第三步兵中队,原地待命!重机枪中队,立即前出,寻找有利射击阵地,压制八路暴露的火力点!步兵炮分队……”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远处新一团依托地形匆忙构筑的工事,“待命!等待坐标指示!”
“嗨依!”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吉田大队这部战争机器,在吉田一郎精确而冷酷的指令下,迅速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士兵们沉默地散开,机枪组寻找着土坎和岩石构筑简易阵地,步兵猫着腰,如同夜色中的狼群,沿着起伏的地形向前缓缓推进。
没有盲目的冲锋,只有冰冷的战术切割。吉田要用最小的代价,探清八路的防御虚实,撕开一个口子。
他要用精准的火力,瓦解对方的抵抗意志。杨家沟的突然惊醒,打乱了他的时间表,但无法动摇他碾碎对手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