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总部那间用作临时谈判的简陋会议室内,气氛却粘滞得如同凝固的胶水。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
谈判桌对面,晋绥军秘书长梁化支端坐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轻响。
他面前的粗瓷茶杯早已凉透,水面浮着几点茶梗。
“副总指挥,”梁化支的声音带着晋地特有的平直腔调,听不出多少情绪,却字字清晰。
“药,我们自然是要的。但眼下前线将士苦于创伤溃烂,命悬一线者众。贵方开出的这个量……杯水车薪啊。”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锥,刺向桌对面的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长,“技术转让,是阎长官的殷切期望,也是真正解决支道。
贵我两军,同属第二战区战斗序列,精诚合作,共御外侮,才是大局所系。区区一项制药技术,何至于壁垒森严?”
副总参谋长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吹开浮沫,啜饮了一口,才缓缓放下。
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眼神却锐利依旧:“梁秘书长此言差矣。药品关乎人命,我们岂敢吝啬?
然此药制备极难,原料珍贵,工艺繁杂,良品率十不存一,我部自己亦捉襟见肘。
能匀出这些,已是倾尽所有,实非不愿,实不能也。”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梁化支略显紧绷的脸:“至于技术……此乃我科研人员呕心沥血、历经无数失败方得支成果,是我军支核心机密,亦是我战士生命支保障。
梁秘书长开口便要这‘核心’,是否有些……强人所难?合作,自当在公平互惠的基础上。
贵方若真急需,不妨拿出诚意,以我所需支物资、设备,按质论价,等价交换。
药,我们可以谈,量,亦可再酌情设法。技术,免谈。”
梁化支突然站起身来,身体微微向前倾,尽显咄咄逼人之势。
“副总指挥,你们可别忘了,你们也属于第二战区序列,而我们阎长官,乃是第二战区司令员………。”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尽显,显然梁化支是得到了阎老西的授意了。
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长的眉头皱紧,随同参会的参谋人员愤怒的站了起来,去又被老总挥手示意坐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就在这时,作战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名参谋探进身,快步走到副总指挥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副总指挥原本沉静如水的面容上,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挑,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异色。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梁化支微微颔首:“梁秘书长,抱歉,有紧急军务需要处理,请稍候片刻。”
“请便。”
梁化支皱了皱眉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别人的地盘上也不好逼得太过。
副总指挥的脚步在走廊里踏出急促的节奏,直奔作战指挥室。
一推开门,便看到陈旅长像一头躁动不安的狮子,在室内来回踱步,军帽捏在手里,指关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听到开门声,陈旅长猛地转身,眼中精光暴涨。
“老总!参谋长!”
陈旅长几步抢上前,敬礼,而后便将一份卷了边的厚厚报告塞到副总指挥手中。
“李云龙那小子捅破天了!虎亭据点,让他连根拔了!”
副总指挥接过报告,副总参谋长也凑近观看。
陈旅长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新一团!昨天夜里!端了虎亭据点!全歼守敌!缴获的东西差不多能够装备一个营!”
副总指挥跟副总参谋长同时抬起头来,表情很是惊讶,他们如何不清楚虎亭据点呢。
李云龙能打掉,着实出乎他们的意料。
陈旅长却是继续述说:“关键不是这个!是……是林野!
那小子搞出来个吓死人的玩意儿!叫‘没良心炮’!用汽油桶子改的,塞炸药包!这一份就是该武器的报告……”
副总指挥听完,低下头快速翻开了报告首页,副总参谋长的目光也迅速扫过赵刚那工整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当“汽油桶改造”、“黑火药抛射”、“大当量捆扎炸药包”、“黑风岭一炮将鬼子卡车掀翻”、“虎亭据点第一炮摧毁东侧碉堡”、“第二炮精准命中炮楼二层,炮楼二层局部结构被摧毁”等字句跃入眼帘时,两位久经沙场的老总,呼吸同时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