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的面孔总是让她想起已经逝去的莱昂诺尔,毕竟两人本就是姑姑和侄女的关系。
不过,相似的面容之下潜藏着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
莱昂诺尔天性活泼、好动,又热衷于玩乐,而这位小若阿纳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几乎将生活当成了一场修行。
当然,不管是哪种性格,都是令伊丽莎白喜爱的好儿媳。
最近重回布达王宫隐居的伊丽莎白一听说有人要对付若阿纳,很快就说服了匈牙利政府,令他们全力支持皇后的一切行动。
作为西吉斯蒙德皇帝的女儿,阿尔布雷希特二世的妻子,拉斯洛皇帝的母亲,她受到所有匈牙利贵族的尊重。
在那之后,太后又乘船从布达来到了维也纳,为若阿纳带来了匈牙利的支持。
“这都仰赖陛下和您的教导,能得到您的帮助,这次的事情绝对能够顺利解决。”
若阿纳搀扶着年迈的太后在绘有哈布斯堡编年史壁画的回廊中漫步,对方的夸奖令她脸颊发烫,害羞的同时心底又有些欣喜。
对于这位与三个皇帝关系紧密的老妇人,她的心中满是敬意,并且充满了好奇。
毕竟在她嫁过来以后没多久,伊丽莎白太后就回到匈牙利老家隐居起来,此后来维也纳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些蛮横的施蒂利亚人,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谈到这次带来麻烦的奥地利贵族,太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没有,他们虽然声势不小,但还没有胆大到挑战皇帝权威的地步。”
“也就是说,又是一群趁着拉斯洛不在,跳出来又哭又闹的恶棍?”
伊丽莎白对于这样的事情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从前,当她的父亲和丈夫在波西米亚对抗胡斯派异端时,她在匈牙利已经见惯了贵族们丑恶、贪婪的嘴脸。
现在奥地利又出现这种事,直接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
“他们所反对的是拉斯洛强加于各等级之上的军役税,反对战争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也许,他们是对皇帝掌握一支庞大的军队感到恐惧。”
若阿纳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也差不多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二十多个有名有姓的施蒂利亚贵族联合抗议贡税的征收,这种情况要是扩散到其他州,再想通过等级征税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哼,施蒂利亚人习惯了软弱的君主,拉斯洛赶走了腓特烈,削弱了他们的自由权,这些家伙总要进行抗争的。”
想到那个没用的腓特烈现在还被自己儿子委以重任,伊丽莎白最终没有出言讥讽他几句。
明明腓特烈的父亲【铁腕】恩斯特通过内战夺取了大半个内奥地利,把施蒂利亚的贵族们治得服服帖帖的,到了腓特烈统治之时那里的贵族就开始不服管束了。
现在腓特烈远赴东方,却还给她儿子留下了这么大个烂摊子,没骂他两句都算是太后仁慈了。
“在这件事情上,你们绝对不能让步。听着,令人恐惧要胜过受人爱戴,所以军队——绝对不能放弃!”
也许是想到了父亲西吉斯蒙德因为匈牙利大贵族弄权而遭到囚禁和羞辱的往事,伊丽莎白语重心长地向儿媳传授着自己的心得。
若阿纳对于这样的言论感到困惑不已,但还是点头认同了太后在最后提出的观点。
“请您放心,我已经派人大肆宣扬这场战争的正当性,并且告诫臣民们征收贡税是为了保障奥地利免遭战乱。
至于那些贵族,他们的私心将被公之于众,他们的支持者也将离他们而去。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挑起动乱,不过您的到来使这最后的忧虑也彻底消失了。”若阿纳笑着说道。
除了匈牙利克雷姆尼察军团和波西米亚布拉格军团以外,她现在还可以调动布达军团和克罗地亚王国总督的军队。
这上万军力要对付施蒂利亚的贵族们就跟碾死路边的几条野狗那样简单。
“你的办法倒是稳妥,借着教会和帝国的名头压着他们,最近拉斯洛取胜的消息又接连传回来,我估计他们要先一步顶不住压力了。”
太后越看沉稳冷静的若阿纳越觉得喜欢,严肃的神情消解,取而代之的是满意的笑容。
“记得备一份名单,等拉斯洛回来自然会收拾他们。”
“嗯。”
两位女士又谈论了一些轻松的话题,譬如怎么照料皇帝的子嗣们,若阿纳还借机向太后抱怨拉斯洛总是待在军中而使她饱受冷落。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太后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从她刚记事起,胡斯战争就爆发了,之后她的父亲就一直在波西米亚征战,后来她的丈夫又经常待在奥斯曼前线。
到了如今,她也理解了皇冠带来的重负,为了缓解儿媳的苦闷,伊丽莎白决定在维也纳多待些时日。
一段时日过去,越来越多的好消息从前线传回,若阿纳也正式要求与那些声称“贡税遭到挥霍和浪费”的贵族对簿公堂。
最终,施蒂利亚的贵族们屈服了。
在听说皇帝正率军返回帝国后,这些此前不断提出请愿和抗议的贵族放弃了他们原本的主张。
不过若阿纳并未轻易放过这些人,在贵族党遭到解散后,这些贵族被迫对着圣经和帝国的法律发誓不得再参与任何意图反对奥地利大公的派系。
施蒂利亚贵族认怂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奥地利,那些蠢蠢欲动、意图抗拒税收的地方势力对此大失所望的同时,也将自身的野心藏到了更深处。
虽然皇帝通过等级议会对贵族征税被视为一种羞辱,但面对披甲执锐、身经百战的帝国军队,这点羞辱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