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乾艰难地清醒过来,他敞开的胸膛在努力运转的造化神光中重新合拢,但是那股阴冷冰凉、邪恶堕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肉身中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剧痛无比,元神十分虚弱但又陷入诡异的亢奋之中难以平静,身上灵力、念力也基本消耗殆尽。
江青枫注入进来的两千年之寿损失一空,正准备继续渡让之时,忽然身躯一僵,一股令她心慌恐惧的气息传递过来,她也顿时气力大泄,神通中断。
两人喘息着倚在一起,靠在早就瘫软的玉蛟身上,抬起头来,眼前正是手持犼珠的姬芸柔。
这一枚犼珠的等阶是如此之高,也轻而易举地压制了师姐和玉蛟。
陆乾喘了口气,见姬芸柔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心中升起了浓浓不安。
他笑道:“原来姬夫人藏着这样的杀手锏,怪不得一直信心满满。看来龙宫之主非你莫属,我在这里恭喜了。”
姬芸柔将犼珠一摇,巧笑倩兮:“陆掌门也寻得了师姐,总算没有令我失望。”
陆乾心中不安越来越重,把江青枫搂紧了些:“这龙宫之中自有真龙禁制,不是自己的力量是无法使用的。姬夫人却能将这枚犼珠运用自如,这是为何?”
若非如此,陆乾得到了十八枚伏波平海珠、破邪正法拂尘、万龙宝甲三件伪仙器,以伪仙器无需祭炼立刻就能使用的玄妙,早就拿出来对敌了,也不用打得如此辛苦。
姬芸柔将手掌一合,犼珠已经消失不见,但她身上那属于金毛犼的气息却猛然间强盛起来。
“这本来就是我的犼珠,我也没有额外催发它的力量......”
陆乾心下恍然,姬芸柔所化身的犼之血脉,还有这一枚犼珠,都来自于同一头金毛犼!犼珠与犼血同出一体!由此避过了龙宫禁制的检测......
陆乾沉默一瞬,又发一问:“敢问姬夫人,星汉玄君何在?”
“他倒算个人物,我也付出了不少代价,才送了他一场美梦,只是他没那么容易醒来了。”姬芸柔微笑着,但眸中毫无笑意。
“若是指望他来救你,还是省省吧。咱们就不用东拉西扯浪费时间了,如何?”
陆乾点点头,勉强一笑:“你说的对,我和师姐就不耽误你接收龙宫了,我们这就走。”
然而陆乾刚挣扎着站起身来,就被她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又推倒在地上。
“陆掌门呀,多谢你把江青枫找了出来。”
“本来对于你,我向来是敬而远之,如果时机恰好,我甚至不介意推你一把。”
“但是我刚刚想好了,这次龙宫之行一波三折,都是拜你和你师姐所赐。敖燮如此看重你师姐,若是放过了她,恐怕还要生出其他事端。”
姬芸柔轻轻诉说着,语气好像在拉家常,却让陆乾心中一片冰冷。
“可她又是你的心头挚爱,若我将她杀了,却单单放过了你,你必然不会与我干休。你是命乱之人,只要与你搅合在一起,必然生出无穷变数,未来如何全都说不清楚。”
“后患无穷,我不能再放过你啦。”
姬芸柔展开了折扇,眸中放射出森森杀机:“那么,就像当初说好的那样,如果在龙宫中部叫我遇见了你,我就杀了你吧。”
陆乾静静地看着她,自龙宫之外重逢以来的所有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桩桩件件违和之处格外明晰。
记忆最终停留在烛龙馆前,她和自己擦肩而过,发梢拂过自己的肩头,一声“再见”如呓语一般消散。
是啊,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属于姬芸柔,但是......
“你不是姬芸柔。”陆乾长叹一声,“你到底是谁?”
但姬芸柔只是一笑,没有回答。旋即她敛了笑容,手中风华扇高高扬起——
噹的一声脆响!
她旋身过去,风华扇架住了一柄光华灿烂的玉尺,劲气四散将陆乾等人都吹得滚了出去!
来者正是,星汉玄君!
“哎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挣脱了。只是,你已经虚弱成这样,不抓紧逃生,竟然还要前来送死?”
姬芸柔用力一推,她现在是金毛犼血脉,天赋怪力无穷无尽,直接将星汉玄君扫了出去。
星汉玄君踉跄后退,玉尺拄地止住身形。
他身上长袍上满是血迹,气息已十分微弱,但仍高昂着头颅,视线在大殿之中滚倒了一地的龙君上扫过,又凝聚在姬芸柔身上。
就算此刻姬芸柔为了保持变身状态,除了源自犼血脉的巨力外,其他手段寥寥,可是星汉玄君状态更差,法域龟缩、神通不展,器灵灵宝也无法催动。
但他只是冷冷一笑。
“我仙陨天骄,岂会惧尔妖孽!”
言罢挺身而起,与姬芸柔战在一处。
陆乾拉紧了江青枫冰冷的手,一眼就能看出,星汉玄君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师姐,我一定会带你和孩子出去。”
哪怕我死,也要送你和孩子出去。这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
他伸出手来,按住了自己的胸膛,这一回,他发出了由衷的祈盼。
吞噬我的心脏吧,五脏福神。
冥冥中传来了一声震动,无比污秽、邪恶、诡异的,淤泥一般的黑暗看了陆乾一眼。
然而,一声由无数嗓音混合而成的嘶吼在陆乾耳边响起。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我拒绝,我拒绝你!”
“【——】!你的绝望和哀嚎,这才是最美味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