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嘈杂的嗡嗡声后,陆乾听到了这一句不属于任何语言,却依然能听懂的话语。
这一刻,连诅咒都拒绝了陆乾!
这位、或者说这群不可名状的存在戏弄着陆乾、嘲讽着陆乾、耻笑着陆乾,要在最危险的时候将他仅存的希望夺走,然后欣赏他猝然陷入绝望的样子,将这些痛苦和哀嚎化作最可口的餐点。
然而,祂们恐怕要失望了。
在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陆乾只是愣愣地放下了手,然后苦涩一笑。
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如今连最深沉的【极恶】也抛弃了我吗?
“冕下,冕下!”倒在一边的敖惕吃力地抬起头来,焦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事急矣!若再不为龙宫择主,龙宫必为妖孽所趁!”
“冕下,我虽不才,亦有为我族效死之心!忠诚不二,日月可鉴!请冕下将龙宫交予我!”
可是大殿之中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江青枫却攥紧了拳。敖燮没有回复敖惕,而在单独与她交谈!
敖燮还在试图劝服江青枫接受他的方案,自囚于龙宫之中,成为龙宫之主,然后以龙宫小界为胎囊炉鼎,真龙禁制为文武火候,投身命胎转世重修。
“只要你答应,眼前危局立解!”
眼前危局立解。可从此之后,我将永镇龙宫,我还将失去我和师弟的孩子!
但这与师弟的性命比起来.....只要他能安全地离开龙宫,我愿意付出一切!
然而敖燮又紧跟上来一句:“但必须先解决掉姬芸柔!她那一枚犼珠实在太厉害,我的力量被克制无法投来,没办法将你与龙宫连接。”
江青枫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这一刻真的觉得敖燮已经被诅咒弄成了白痴。
若是有办法解决掉姬芸柔,我和师弟自然就可以远走高飞,哪还需要答应你的条件!
她向场中看去,姬芸柔也听到了敖惕的呼喊声,她虽然有犼珠在手,也担心节外生枝,心下急切,宝扇挥舞光凭巨力就掀起空间波澜,招招都向星汉玄君要害攻去。而星汉玄君只是凭借着高超的遁法勉强支撑,十招之中也不见得能还上一招。
如此不用半盏茶,就会彻底落败。
已是绝境,江青枫再次看向了陆乾。
几百年相伴的时光如同长河一般在心间流淌,她回忆起很多很多场景,忽然又记起当年,跃渊君和虬翁入寇,自己困于黄泉界壁之中,以威胁自尽逼迫两个龙君放所有人离开。
但最后,陆乾留了下来。他要强渡心魔大劫搏一线生机,但同时,他也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说:“要么我成功,要么,我们一同死在此处吧。”
现在记起,江青枫望着陆乾,心中忽然平静下来。
当年便是如此,今日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师弟。”江青枫挽住了陆乾的手臂,“若是天命不谐,姬芸柔胜了,我们便一同赴死,有何惧哉?”
陆乾闻言将师姐揽紧,目露决绝之意。
诅咒也好,【极恶】也罢,你们听到了么?
你们想看我的笑话,想让我像败犬一样绝望哀嚎。可惜,我永远不会这样!
左右不过一死而已,若能与师姐死在一处,又有什么好怕的!
况且,我还有一张牌!
这是一张最烂的牌。若说向诅咒低头是死中求活,那打出这一张牌,境况或许会烂上一万倍!
但还是那句话,不过一死而已。
若真是天命不谐,就让我把天掀了!
噹的一声巨响,空间波澜骤起,量星尺被无穷怪力击飞脱手,星汉玄君凌空飞起,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呵,这一次,真要死在龙宫之中。
那又如何?畏惧而逃,岂是我星汉所为!
能够看到龙族与地底百族名为结盟其实一团龌龊,为争夺龙宫反目成仇,而且这姬芸柔,必然会将龙宫中的诸多龙君,连同敖惕一起杀死。
近百龙君,为我陪葬。
快哉!
他的目光最后划落到陆乾身上。
这个小贼手段不凡,确有几分过人之处。本来想着毕竟同为人族精英,就算押他回去受审,也不会是死罪。
如今还未成长起来,可惜了......
——咦?
他目光一凝,就看见陆乾伸手入储物袋中,然后用力一扯!
一尊非金非玉的塑像露了出来,柔和的清辉瞬间升腾而起,竟然盖过了蔚蓝汪洋的穹顶洒下的光芒。
浩浩荡荡、弥塞四方的气息向四面冲击,无法用语言无法形容的威压感让所有人都是身躯僵直,无法移动。
姬芸柔正向星汉玄君劈去的一掌也生生停住,惊骇万分地转头看去
这种感觉,这种威压——
陆乾捧起了那尊塑像,塑像白衣飘飘、仙气渺渺,青年仙人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江青枫听见敖燮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大叫。她也猛地呼吸一滞。
师弟用出塑像,这是打算所有人同归于尽?
姬芸柔目瞪口呆,喃喃念道:“慈悲弘道......妙法天君!”
仙器·慈悲弘道妙法天君塑像一出,又有嗡的一声爆响,整座真龙大殿都震动起来,原先隐藏在穹顶、立柱、地面、殿墙等各处密密麻麻的真龙禁制立即浮现而出。
无数金灿灿的龙影高声怒吼缠绕过来,如同一重又一重的巨网,把妙法天君塑像和陆乾隔了开来。
姬芸柔大声道:“这不是你炼制的仙器,在龙宫之中不能使用!”
陆乾凝视着它,轻声一笑。
“谁说我要用它了?”
刺目的白芒如同一轮太阳在大殿之中升起,那是塑像中储存着的,如同汪洋一般的纯净念力。
此刻正循着仙法·祭祀融灵密旨打造的轨道,喷薄而出,顺着龙宫与元辰界重新连接的灵脉通道,注入元辰界的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