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列日的归属所引发的矛盾最终未能以更加平和的方式解决。
十年前,当【好人】菲利浦以计谋强行兼并列日,仇恨的种子便就此埋下。
矛盾的激化一方面是由于勃艮第人残暴的控制和压榨,另一方面也与拉斯洛对帝国共识的呼唤有关。
彼时,为了推动帝国改革,拉斯洛投入了不少资源在帝国各地宣扬帝国一体和行政改革的理念。
也是在那段时间里,越发频繁的帝国会议使得帝国各处的诸侯们渐渐意识到他们处在一个以帝国为框架的共同体中。
帝国的边界在那时变得越发清晰,各领地的主权和归属也逐渐有了区分。
在这个时间节点,还未并入帝国的勃艮第大公国便以武力强占了明确被定义为帝国封邑的列日和乌德勒支。
在路易·德·波旁经历十年动乱正式祝圣成为主教后的两个月,列日的议会宣布废黜这位亲勃艮第的主教,并且组织军队袭击了勃艮第的边境。
由此引发了查理对列日的三次征伐,在1468年查理最终确立了对列日的集权统治,唯一遗憾的是他的几位大敌在失败后都成功脱身,以至于等到他一死,列日马上又跳起来驱逐了勃艮第人。
在三次列日战争期间,列日的民众也以帝国臣民的身份向皇帝寻求过帮助。
而拉斯洛,为了确保克里斯托弗与玛丽的婚约,最终以帝国诏书的形式承认了两位亲勃艮第主教对列日和乌德勒支的统治。
当然,那份将列日采邑领地交割给勃艮第的条约他并未承认,直到查理以勃艮第国王的身份向他宣誓效忠,他才确认了列日封建领地的主权转移到勃艮第国王手中——这样,他就避开了割让帝国领土的耻辱骂名。
于是,在这些避重就轻的外交操作之下,皇帝与教宗联手将列日卖给了勃艮第——这便是列日人仇视拉斯洛的根源。
可惜的是他们最不该做的便是与已经遭受绝罚且被列为帝国之敌的路易十一勾结。
这样的罪行让拉斯洛很难以和平的手段处理列日的问题——尽管玛丽这个勃艮第统治权的所有者都打算放弃列日的领土,使其回归帝国。
如果统治权继续留在勃艮第君主手中,那么列日的采邑领地就将继续作为哈布斯堡家族领地存在。
而如果还给了帝国,那么列日也许在近几代会继续服从勃艮第的约束,可若皇帝换了别的家族,或者说一位反哈布斯堡主教上台,那么列日转变立场的可能性就会非常之大。
勃艮第的地是私,帝国的地是公,也就是说玛丽的想法并不能简单等同于领地的左手倒右手。
这就让拉斯洛有些不能接受了。
现在这个可怜的姑娘连人带国家都是哈布斯堡的,怎么能因为一时冲动把她祖父和父亲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土地割出去呢?
哪怕这是一块烂地——当然,地是好的,有矿,有默兹河的便利航运,还有低地地区少有的优质农用地,但是这里的民众让列日的价值直接降到了负数。
就是让列日主教以封臣的名义在领地推行地方自治,等到往列日注足了水再搞集权那也是好的。
至于那些帝国诸侯的看法...勃艮第、波西米亚和奥地利在手,帝国近半领土握在拉斯洛和他儿子手中,这种时候好像也不怎么需要在意他们的看法了。
况且一旦有了列日这个反抗成功的先例,那之后的事情可不得了。
哪怕拉斯洛活着的时候能镇住场子,等到克里斯托弗上位那可就完蛋了。
因此,拉斯洛最终将克里斯托弗推到了前台,让他亲身体会了一下在那样的处境下应该做出怎样的抉择。
以仁慈和宽容为出发点不能说不好,但至少在政治上不能随便展现这样的宽容。
强如狮心王理查,对弟弟约翰的宽容超过了大多数手足相残的君王,换来的却是弟弟接二连三的背叛。
这正是因为宽容在不适当的情况下被人看作是软弱,拉斯洛不希望克里斯托弗重蹈这样的覆辙——他并没有狮心王那样睥睨天下的勇武和军略,因此遭遇的麻烦也只会比理查更加棘手。
当然,他对儿子们的教育也很重要,可惜他对此一向比较疏忽。
所以,克里斯托弗不能再像此前作为皇子时那样向人们展示自己的品德了,他应该塑造自己更加强硬、属于君主的一面。
最终的结果也没有出乎预料。
其实这很好想明白,拉斯洛和克里斯托弗还是对列日残存有一些统治的念头,自然不可能做到像玛丽那样完全放手。
克里斯托弗夹在父亲和妻子之间,本来是打算以更温和的方式抚平叛乱,恢复列日秩序的同时保留勃艮第对列日的控制。
不过,这显然又与列日人渴望彻底独立的底线相冲突。
而且列日叛军的领导者们背叛的并不仅仅是勃艮第,他们大多与路易十一勾结,这意味着对帝国的背叛。
当年兰茨胡特伯爵的遭遇犹在眼前,于情于理,不打不行了。
列日人杀害了勃艮第的使者,消息传到布鲁塞尔,勃艮第宫廷内群情激愤。
在巴黎的拉斯洛收到消息后立刻以皇帝和帝国宫廷法院的名义对列日发布了早已准备好的帝国禁令——断绝周边各邦国与列日的一切贸易、外交往来,允许帝国诸侯起兵征讨列日的叛军。
很快啊,与拉斯洛维持着友善关系的于利希-贝格公爵和克莱沃公爵就提出希望帮助皇帝进攻列日。
不过,他们的信件还没有送到巴黎,帝国-勃艮第联军就已经越过了列日的边境。
大军从布鲁塞尔出发,只花了不到三天就抵达了圣特雷登。
这里是威廉的老巢,也是当年那份《圣特雷登和约》签署的地方。
雷斯和威廉的军队就驻扎在圣特雷登附近,总计约有四千兵力。
本来,他们应该还能组织起八千人左右的民兵部队,可是在一些间谍和教士的宣传下,许多列日的民众知道了皇帝打算废除不合理的战争赔款,将列日归还给列日主教,并且恢复列日人的旧有权利。
真正要受到惩罚的只有那些煽动、组织和积极参与叛乱的野心家们——尤其是马斯特里赫特的临时政府里的那些暴徒。
这些条款当然是存在的,但是它们又不完全属实,而恰到好处的宣传却可以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本来自1468年以后,列日就一直处于物资匮乏的状态。
列日的冶金厂、迪南的铜器作坊被摧毁,连年寒冷的气候导致农业收成不佳,用饿殍遍野来形容列日可以说是毫不为过。
在这种情况下,列日的叛军规模也再没有达到过此前那般庞大的地步。
一些人是实在不敢继续投身叛乱了,而还有许多人本身只是渴求安稳的生活——若非查理强硬地要求在列日掘地三尺刨出30万弗罗林来供养他的军队和官僚体系,他们忍忍也就在勃艮第人的统治下继续生活下去了。
在战事正式发生之前,已经有近千人因为皇帝的宣传和帝国禁令的威胁逃离了起义的队伍。
剩下的军队原本打算在圣特雷登固守,可惜城内储存的粮食甚至不够他们支撑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