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不知如何称呼陈江,他直接称陈江为前辈。
这倒是让陈江有些尴尬,满打满算他今年也才不到二十四岁,柳青源估计至少都几百岁了……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点点头,跟着走进回春阁。
白玉铺就的道路两旁,是精心打理过的药圃与灵田,各色奇花异草竞相开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与灵气。
偶有身着绿袍的弟子穿行其间,或照料灵植,或捧着玉匣匆匆而过,见到柳青源引着云洛衣一行人,纷纷驻足行礼。
一行人穿过数道回廊,来到一座恢弘却不失雅致的大殿前。
殿门上方悬着“百草殿”三个古篆大字,笔力苍劲,隐隐有草木生机流转。
柳青源在殿门前停下,恭敬道:“阁主,逍遥剑宗云长老一行已到。”
殿内传来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有请。”
殿门无声洞开。
殿内光线明亮柔和,弥漫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淡淡药香。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如婴孩般红润的老者。
他身着绣有万千草木纹样的墨绿长袍,双目开阖间神光内敛,气息深不可测,正是回春阁阁主,苏回春。
苏回春的目光首先落在云洛衣身上,含笑点头:“云长老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苏阁主客气了。”
云洛衣微微颔首,声音清越,“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有事相求。”
“云长老但说无妨。”
苏回春抚须微笑,态度和煦,“逍遥剑宗与回春阁素来交好,若能相助,老夫自当尽力。”
云洛衣侧身,将陈江与陈知夏让至身前,简要说明来意:
“这位是陈知夏姑娘,身患奇症,体内有一股黑暗本源之力与神魂纠缠,侵噬生机,致其腿不良于行。我宗丹霞峰长春子峰主诊治后,亦感棘手,言及或可求助于阁主。故特来请阁主施以援手,看看有无根治之法。”
苏回春的目光落在陈知夏身上,温和中带着审视。
看了几秒,他缓缓道,“老夫观这位小姑娘气息,生机炽烈却又晦暗,明暗交织,晦涩深沉……此症确实罕见。且让老夫细细一观。”
陈江推着陈知夏的轮椅上前几步,陈知夏倒是一点也不怯场,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老头子。
苏回春起身,走下主位,来到陈知夏面前。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青色光晕,轻轻点在陈知夏眉心。
光晕如水波般荡开,将陈知夏整个人笼罩其中。苏回春闭目凝神,眉心微微蹙起。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苏回春缓缓收回手指,睁开了眼睛。他眉头紧锁,沉吟不语,神色比长春子当时更为凝重。
“如何?”陈江忍不住出声询问。
苏回春看向陈江,又看看云洛衣,缓缓摇头,叹了口气:“此症……比老夫预想的还要棘手。”
他踱步回到主位坐下,指尖轻叩扶手,眉头微蹙:
“陈姑娘体内这股黑暗力量,并非寻常邪气、诅咒或外魔侵染。具体是什么东西,老夫也说不上来,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没见过如此奇特之能量……
“老夫方才以‘回春真气’探之,此力之性质,诡异非常,不似仙界已知的任何负面能量。它似乎……拥有某种极高的‘位格’,或者说,本质极强,寻常手段难以撼动。”
他继续说,“这黑暗力量,与陈姑娘的神魂纠缠之深,已然到了水乳交融、互为表里的地步。
“这意味着,若想根除,常规的‘驱散’、‘净化’或‘封印’手段,都极可能伤及陈姑娘的神魂根本,轻则修为尽失、记忆缺损,重则……魂飞魄散。”
闻言,陈江心头微微一沉。
“苏阁主也束手无策吗?”
云洛衣开口问道。
苏回春沉吟两秒,缓缓道,“此症虽诡谲,却也并非全然无解之路。
“老夫的回春阁,以医道、丹道、神魂之道立身。这‘本源分离’之术,虽凶险万分,数千年来也仅动用过寥寥数次,但确是我回春阁的镇阁秘法之一。”
他看向陈江和云洛衣,语气郑重:
“此法旨在以无上医理配合回春阁世代相传的‘定魂神针’与‘生生造化大阵’,辅以回春阁秘书,尝试在绝对精微的层面,将那股黑暗本源从陈姑娘的神魂结构中‘解析’、‘剥离’出来。
“整个过程,对施术者的神识操控、灵力精纯、以及对生命本源的理解,要求苛刻至极。”
“苏阁主有几成把握?”
陈江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苏回春沉吟片刻,缓缓伸出五根手指:“若准备万全,且陈姑娘自身意志足够坚韧,能配合引导……老夫有约莫五成把握,可成功剥离那股黑暗本源,且不伤及神魂根本。”
“五成……”
陈江神色微微一凝。
这个概率,不高也不低……要赌么?
“若失败……会如何?”
他又问道。
“失败情形有多种。”
苏回春并不避讳,直言道,“最轻者,剥离不完全,黑暗本源反噬,伤势加重。重者,神魂受创,可能陷入永久沉眠,记忆人格受损。最坏的情况……便是老夫方才所言,施术过程中平衡崩溃,神魂崩碎,彻底消亡。”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老夫既敢提出此法,自会竭尽全力,将风险控制在最低。回春阁亦有数种保魂续命的奇丹,可在危急时护住陈姑娘一丝真灵不灭,留有转圜余地。只是……若有损伤,恐怕就难以逆转了。”
殿内陷入了短暂沉默。
云洛衣的眉头蹙了起来,她看向陈江,眼中带着征询。
陈江则是侧头看向轮椅上的陈知夏。
女孩此刻也收起了惯常的嬉闹神色,小脸微微绷紧,长长的睫毛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或任性光芒的大眼睛里,此刻是罕见的沉静。
陈江沉默片刻,目光在苏回春坦诚的面容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缓缓移向身旁轮椅上的陈知夏,最后与云洛衣带着询问的目光相接。
五成把握,成功与失败的天平各占一半。
但失败的代价,是他没办法接受的。
深吸一口气,陈江对着苏回春微微躬身,语气沉稳而郑重:
“苏阁主,感谢您坦诚相告,并愿意为舍妹施以援手。
“此等秘术牵涉重大,风险亦是非同小可。舍妹的病情虽急切,但我身为其兄长,更需为她负起全责。如此重大的抉择,我不敢轻率定夺。恳请苏阁主容我与舍妹回去再商议一二,仔细考量,之后再给您确切答复。”
苏回春闻言,缓缓点头,“此等关乎性命本源之事,确需慎重。回春阁的大门随时为几位敞开,无论最终作何决定,只需遣人通传一声便可。”
“多谢阁主。”
PS:过度章节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