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有些困惑。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很厉害的大哥哥听到自己的名字,反应会这么大。
陈江此时却已经僵住了。
荒原上呼啸的风声、远处隐隐传来的暗蚀兽嘶吼,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画秋。
苏画秋?
他低头,死死盯着怀里小女孩的脸。
五官虽尚且稚嫩,但是……面貌轮廓,的确有苏画秋的影子……尤其是那双大眼睛……
越看越像……
“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陈江的声音有些干涩。
小女孩缩了缩脖子,小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细声细气地重复:“苏……苏画秋。妈妈给我取的。”
“……”
陈江没说话。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小女孩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生怕这只是黑暗邪神制造的一个残酷幻象,一碰就会碎掉。
“你家在哪?”
陈江接着又问。
“我……我没有家了。”
小女孩露出黯然的神色,“我家被那些突然出现的怪物毁掉了……”
陈江沉默了两秒。
“我们走吧。”
最终,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小女孩抱在怀里,没再使用能力赶路,一步一步,朝着记忆中普罗城的方向走去。
他本来还想帮小苏画秋找找妈妈。
但他的感知扩散出去后,并未在附近发现任何一个人类。
只有一具似乎是刚死不久、被暗蚀兽撕扯地血肉模糊的女性尸体。
……
陈江站在荒丘之上。
风卷着冻土碎屑刮过衣角。
他望着下方那片废墟——记忆里巍峨的城墙、升腾的“火炉”、纵横交错的街道,此刻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庞大、锈蚀、半塌入地下的废弃工厂。
断裂的钢筋像枯骨一样刺向灰蒙蒙的天空,破碎的混凝土块堆积如山,缝隙里长满暗绿色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
工程内部,胡乱搭建着一些简陋的棚屋,用生锈的铁皮、破帆布和枯骨堆砌而成,勉强维持着形状,但也显得摇摇欲坠。
陈江蹙起眉头。
他心道一声果然,抱着孩子,慢慢走近那座工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机油、腐烂食物和淡淡血腥的呛人气味。
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蜷缩在角落里,用警惕而麻木的眼神打量了他两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你之前也住在这里吗,哥哥?”
怀里的小苏画秋忽然开口询问。
“也?”
陈江捕捉到关键词。
“嗯,这里就是我和爸爸妈妈躲的地方……”
她指着工厂一处通往地下的通道,“我们……我们就住在里面……晚上有很多可怕的怪物在外面叫……爸爸说,不能出声,一出声就会被它们发现……”
陈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里面黑洞洞的。
他抱着孩子走进那条通道。
这里似乎是工厂的地下车间,只是如今已经废弃。
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几盏摇曳不定的、用废弃零件拼凑起来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空气污浊不堪,拥挤着更多的人。他们或坐或卧,大多都带着伤病和绝望,看到陈江进来,也只是空洞地瞥了一眼,没有任何欢迎或询问。
这里就是一个勉强苟延残喘的巢穴,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脆弱得如同暴风雨中的纸屋。
陈江走到离得最近的那个男人面前,那人正抱着半块发硬的饼啃,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大哥,问个问题。”
陈江尽量放轻声音,怕惊到怀里刚止住哭的孩子,“请问现在是新历多少年了?”
男人啃饼的动作顿住,抬起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啥是新历?”
陈江愣了愣,耐心解释:“就是大灾变之后,推行的新历法,从那年算起,叫新历。”
“大灾变?”
男人的茫然更重了,甚至往后缩了缩,像是怕陈江是来抢食的疯子,“啥大灾变?你是说几个月前天上变黑、怪物到处跑那事儿?那叫大灾变?这不是才过去几个月吗,哪来的新历法?”
陈江的呼吸一窒。
距离大灾变才过去几个月?
果然……是来到了过去么……
之前无相假面提醒了一句副本世界的时空陷入紊乱,自己当时还没注意。
目前的情况大概就是,自己召唤虞绯夜过来,但副本世界无法承载虞绯夜那般强大的神力,导致无相假面出现故障,不仅解锁了全部身份卡的能力,还将自己送到了过去的时空中。
“怪不得,之前和黑暗邪神战斗的时候,祂表现得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祂化身的模样,也比之前的校长更年轻一些。”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陈江这才注意到之前被自己忽略的那些细节。
“大灾变刚发生几个月……也就是说,现在大概是六十多年前?”
“那我该怎么回去?再召唤一遍虞绯夜吗?”
陈江有些头疼。
未来的时空那边,黑暗邪神可是刚刚复苏,而唯一有能力对抗祂的自己却被送到了这里……也不知普罗城怎么样了……
而这边,同样也不安稳。
黑暗邪神只是被自己的佛法暂时封印,但自己没有神明位格,设下的封印根本封不了祂多久。
“我记得,之前听苏画秋说,在过去,是第一任盗火者横空出世,强势镇压并封印了邪神,后来的普罗城居民才在封印邪神的旧址上建造了邪神遗迹……”
“我得去找到这个第一任盗火者,然后将我从黑暗邪神的大胃袋里带出的火种力量带给他……”
暂时捋清了思路,但紧接着,陈江又开始头疼起来。
“可这第一任盗火者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我该上哪去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