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花好看。”
虞绯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今天吃错药了?”
这不像是这死板的秃驴会说出来的话。
陈江笑笑,只是看着这些花儿,没有多说什么。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死板的人。
在上一个【七夕浪漫爱情故事】副本中,类似的话他经常说,每天都把云洛衣哄得开开心心的。
只是在这个世界,他和虞绯夜的关系比较复杂,再加上顾忌着一些事情,因此一直克制着自己。
现在之所以不再克制,是因为……他咳血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了。
因此说话也放开了一点。
“外面风大,进屋吧。”
虞绯夜端着茶杯起身,转身往屋里走。
“好。”
陈江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杜鹃花。
粉粉的,小小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看上去充满希望。
……
又过了些日子。
陈江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会经常刻意避开虞绯夜,咳嗽的时候走到屋外去,走到海边的礁石后面去。
他把染血的衣襟洗干净,把地上的血迹掩埋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虞绯夜不是傻子。
有一天傍晚,她在海边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靠在一块礁石上,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那副瘦削的面容映得格外苍白。
虞绯夜站在他面前,紫眸盯着他嘴角那抹红色,一句话都没说。
“……施主。”
陈江勉强笑了笑,“今天天气不错。”
虞绯夜没搭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问:“多久了?”
“什么多久了?”
“你现在这种情况,多久了?”
“入春以来就有些……大概,两个月?”
“为什么瞒着我?”
“告诉了施主,施主也帮不上忙。”
陈江说,“只会让施主担心。”
虞绯夜没说话。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擦掉了他嘴角的血丝。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轻。
“你什么都不说,才会让我担心。”
她说道。
她努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但陈江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贫僧……”
“别说话。”
虞绯夜打断他,把手收回来。
“回去躺着,我去找大夫。”
“这附近连人都没有,哪儿有大夫……”
“那我就去镇上找。镇上没有,我就去城里找。”
“施主——”
“闭嘴。”
她低头看着他,紫眸里映着漫天晚霞,映着那片被晚霞染成绯色的海面。
她什么都没说,就这样看着他。
陈江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天晚上,虞绯夜连夜去了镇上。
原本要走大半天的脚程,不到三分钟,她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老大夫。
老大夫年过花甲,被虞绯夜一路从镇上扛过来,颠得七荤八素。
好在虞绯夜没忘记给他做防护,不然恐怕还没等给陈江看病,这老大夫就先没了。
“人家年纪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能这样……”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担心自己,但陈江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虞绯夜神色不变,一副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的模样。
“不妨事不妨事,这小女娃也是担心你嘛。”
倒是老大夫笑呵呵地打圆场。
他在床边坐下,给陈江把脉。
把了一会,他松开陈江的手腕,问了问之前陈江的经历。
问完,他摇摇头,说道,“底子太差了。早年亏空得太厉害,这些年虽然补了一些,但……已经伤及根本了。”
虞绯夜站在一旁,紫眸盯着老大夫,“能治吗?”
老大夫摇了摇头,“老夫只能开一些温补的方子,缓解症状,但……”
他顿了顿,“但治不了根。他的身体,就像一盏快没油的灯,火苗已经很小了。能撑多久……要看天意。”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陈江躺在床上,看着虞绯夜的背影。她站得很直,红裙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团凝固的火。
“……你别激动,平复下心情。”
陈江忍不住提醒道。
他真怕虞绯夜一激动要对这老大夫做什么。
“我不激动。不过是要死一个奴隶而已,有什么好激动的。”
虞绯夜面无表情地说完,又转头看向老大夫。
“开药。”
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老大夫点了点头,开了方子,又交代了一些忌口和注意事项。
虞绯夜把老大夫送回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大包药材。
她推开陈江的房门,把药材放在桌上,开始熬药。
动作已经熟练了很多。
陈江没说话。
和虞绯夜相处这么久,他敏锐地察觉出虞绯夜现在心情很差。
还是不要触她霉头了。
“喂,秃驴。”
陈江没说话,正在熬药的虞绯夜却忽然开口了。
“……怎么了?”
陈江问。
“你这一世,是最后一世了?”
“……嗯。”
虞绯夜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又问,“你这一世死了,就会成佛?”
“……或许吧。”
陈江眼神有些飘忽。
正要熬药的虞绯夜却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不说话了。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总是要离别的。”
陈江倒是安慰起她来,“不用不舍,若是有缘,还会再见的。”
若是有缘,还会再见……
这话让虞绯夜恍惚了一下。
她记起,很早之前,她好像也对一个小和尚说过这样的话……
“谁不舍了。”
虞绯夜收拾好情绪,面无表情道,“你这奴隶一点都不合格,早就烦你了,赶紧滚。”
“……这话说得还真是伤人啊。”
陈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话语的确伤人。
只是最后伤的是谁,那就不一定了。
PS:快要完结了这个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