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廷尉府已经将赵樛谋反一案调查清楚,其中涉案人员已经全部羁押在廷尉,相关证据已经确定无疑,还请大王过目。”
李斯双手将竹简呈上,赵高快步上前接过后,又快步送到了嬴政的桌案上。
嬴政虎目看了一眼李斯后,便伸手打开了竹简,认真地看了起来。
竹简上除了赵樛一案相关的记述之外,还有涉案人员一些其他的罪证,包括但不限于,走私军械,欺男霸女,抢占民田,草芥人命等等。
看着这一条条罪名和证据,嬴政的养气功夫再好,也难免脸黑了起来。
下方的群臣看到嬴政脸黑之后,楚系和士人派中不少人都露出了玩味之色,幸灾乐祸的看向了渭阳君、泾阳君为首的宗室成员们。
渭阳君满脸羞愧之色,低着头不言语,泾阳君差不多也是如此。
虽然二人早已和许青通过口风,可这些事情在朝会上摆出来,他们二人还是羞愧万分,觉得是二人没有约束好宗室成员,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其余宗室人员也都低着头,紧张的不知所措。
他们能够来参加朝会,便证明他们并没有牵扯其中,也没有犯事,可宗室成员向来一体,一人的丑事便是整体的丑事。现在丑事被揭露出来,他们自然也面上无光。
“砰~”
嬴政生气地将奏疏摔在桌案上,虎目看向渭阳君等宗室成员,难掩愤怒的说道:
“寡人竟不知道宗室平日竟如此欺压百姓。尔等空食百姓供养,不为国效忠,不思进取就算了,竟然还敢如此草芥人命,渭阳君,老宗正让你管束宗室,你便是这样管束的?”
渭阳君起身走到殿中央,对着嬴政便跪了下去,叩首说道:
“臣有罪,宗室恶迹斑斑,乃是臣的管束不力所致。臣愿意请辞去官职,无颜面对大王。”
“够了!?若是每次有人犯错,便与你一样辞去官职,寡人的朝堂岂不成了逃罪之所?!”
言罢,嬴政便站了起来,玄色王袍在殿中卷起凛冽的寒意,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战战兢兢的群臣:
“赵樛私通敌国、走私军械,其余宗室侵占民田、虐杀黔首——桩桩件件,皆在廷尉府的铁证之下!渭阳君,你身为宗室之长,纵容包庇至此,一句‘管束不力’就想轻飘飘揭过吗?!”
阶下的渭阳君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砖石上,冷汗浸透中衣。
嬴政却不再看他,转而将竹简重重掷向群臣面前:
“看看这些罪状!大秦律法明载:'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可这些蠹虫仗着嬴姓血脉,视律法如无物!今日若不严惩,他日是不是连寡人的王座也敢觊觎?!”
殿内死寂,楚系官员垂眸掩去快意,士人派臣子暗自握拳。
其余宗室也将头低得更低了,神色露出惶恐之色。哪怕许青之前透风说不会严惩宗室,但许青终究只是臣,嬴政才是掌握绝对话语权的君。
坐在首位的许青则一脸平静地低头思索着,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传寡人诏:凡涉谋逆案,证据确凿者,依律腰斩于市,夷三族!廷尉严格调查各地宗室情况,凡是有不法之举,一律夺爵、抄产。”
“既然宗室教导不好子弟,今后取缔宗室学堂,凡宗室子弟全部送往大秦学宫求学,让各家学派好好教导你们这些纨绔子弟。”
“渭阳君褫夺宗正之职,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嬴政的声音陡然沉冷如铁,本来他没想要严惩渭阳君的,但宗室的所作所为着实气到他了。
话音落下,本想着看戏的群臣愣住了,脸上露出了茫然之色。
嬴政前面对赵樛谋逆案的定论没有问题,对渭阳君和宗室的处罚也没有问题,可中间让宗室子弟前往大秦学宫求学,怎么越看越像是奖赏呢?
这情况不对吧?你处罚给我处罚严厉的啊,你这算什么回事?
“臣多谢大王不杀之恩。”渭阳君再度叩首,高声说道。
其余宗室成员也从惊慌之中回过神来,感受着被冷汗打湿的后背,他们看向嬴政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尤其是不知道许青与泾阳君交谈之事的宗室,看向嬴政的目光更是变得火热了起来,双目甚至微微泛红。
刚才他们十分确定,嬴政是真的想要一巴掌拍死宗室的,毕竟这是宗室咎由自取。
可最后嬴政还是放了宗室一马,并且还允许让宗室子弟前往大秦学宫求学,不管嬴政这是为了教导宗室子弟也好,还是打了一巴掌又给了一个甜枣也罢。
总归嬴政还是法外开恩了,更是给了宗室一次改变现状的机遇。
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啊,今后定然要好好听从王命,不敢在自作主张搅动朝堂了。
毕竟嬴政给他们的才是他们的,嬴政不给,他们不能去抢。
“臣等多谢大王,今后定然洁身自好,约束子弟,绝不再犯!也愿接受廷尉调查。”
泾阳君等一众宗室成员起身走到渭阳君身后,齐身跪拜下去,高声喊道。
“寡人不希望再听到有关宗室有不法行为的弹劾,若再有下次,一律严惩!”
嬴政冷声说道。
“诺。”
渭阳君等宗室应声道。
昌文君等楚系外戚以及士人派官员们目光复杂的看着殿中央跪着的宗室成员,宗室被严查定然会极大削弱他们的势力,可让宗室子弟前往大秦学宫求学,这无异于又是恩典,让他们眼红。
哪怕嬴政没有明确要求百家学派收徒,可有了这道王诏,终归是降低了求学的门槛。
他们也不知道嬴政这到底是为了改变宗室,还是为了平衡朝堂。
可无论什么,目前嬴政正处于愤怒之中,他们也不敢站出来反对。
于是众人看向了百官之首的许青,他们想要看看许青是什么反应,但看着对方一副云游天外,置身事外的样子,尽管心中有诸多疑虑和想要反对的话。
众人在看到许青这幅默认的态度后,也只能将心里的话咽下去。
见没人反对,嬴政平缓了一下心情后,便又坐在了王位上,接下来他要进行下一步了,挑起儒家和法家的矛盾。
为接下来的事情做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