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吕府。
“吕相邦,这便是大王的诏书,奴婢已经送达,还请您尽快动身。”
内侍将吕不韦扶起来之后,满脸谄媚的将手中的诏书双手呈上,笑呵呵的说道。
“老夫已经不是相邦了,无需再以相邦称呼老夫。”吕不韦神色淡然的接过诏书,低头看着上面的内容,语气平淡的说道。
“您说笑了,大王虽然免除您的职务,但大家都知道在大王心中您还是我秦国的相邦。”内侍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讨好的说道。
吕不韦虽然现在是闲散人员,但也不是他一个小内侍能够轻视的,更何况嬴政下达诏书让吕不韦返回咸阳,这意味着什么,哪怕是他一个传召内侍都明白的。
这是要重新启用这位虎威犹在的老相邦了。
“劳烦转告大王,老夫的行李有些多,但会尽快动身返回咸阳。”吕不韦将诏书合起来,对着一旁的吕蜴点了点头。
吕蜴领会自己父亲的意思,上前一步对着内侍说道:
“劳烦崔内侍了,这一路赶来您也辛苦了,府中已经准备了休息的房间和饭食,还请移步。”
“多谢少君,来给吕相邦送诏书,乃是奴婢的荣幸。”
内侍受宠若惊的对吕蜴行了一礼后,便又看向吕不韦说道:
“不敢称累,吕相邦您的话,奴婢会原封不动的转告大王。诏书已经送达,那奴婢便先告退了。”
吕不韦闻言点头不再多言。
内侍见状便恭敬地行了一礼后,带着几个随从和禁卫护卫跟着吕蜴离开了。
等到一众人离开之后,吕不韦重新坐在了坐榻之上,将手中的诏书放在了一旁,面露思索之色,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不多时,吕蜴便去而复返,缓步走到了吕不韦身边。
“父亲,人已经安排好了,崔内侍跟儿子透了一些口风,说是函谷关迎接荀夫子的宴会上,儒家弟子的行为惹得随行文武很不开心。”
吕蜴目光敬佩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缓缓将函谷关宴席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半个月前,儒家尚未入秦的时候,他父亲便预言大王会下诏让他返回咸阳,当时他虽然相信自己父亲的话不会有错,可诏书真的送到之后,他还是格外的佩服自己父亲的料事如神。
对于这些早就猜到的事情,吕不韦没有多少意外,毕竟他深知儒家这群弟子的脾性,哪怕不在函谷关宴席上行为逾矩,到了咸阳之后必然也会因为高傲的性格得罪其他人。
况且,大秦学宫中除了道家之外,其余有名有姓的学派哪个和儒家没点仇怨呢?
“不过父亲,您的行李明明已经收拾好了,为何不即刻动身呢?难不成您对咸阳那边还有什么顾虑吗?”吕蜴见吕不韦不说话,迟疑了一下后,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吕不韦看向吕蜴这不太聪明的样子,没有回答对方的话,而是反问道:
“你私下给昭明君送去书信,他的回信可到了?”
“您都知道了啊。”
吕蜴面露一丝尴尬,但很快便恢复了,摇了摇头说道:
“可能是路上发生意外了,送信的人还没有回来,您这是准备再观望一下咸阳的局势,再奉召返回吗?”
“算是吧,现在还不是我们返回咸阳的最好时机。”吕不韦点头说道。
“那什么时候是最好时机?难不成要等昭明君的书信到了吗?那大王那边该如何应对?”吕蜴既疑惑又紧张地问道。
秦王诏书已经送到了,按理来说他们夫子如果没有其他理由的话,需要尽快动身。若是拖延时间太长的话,容易落人口实。
他父亲返回咸阳本就是敏感之事,更应该是谨慎小心,不能给某些人把柄。
“不用等昭明君的书信了,他不会回复你的信的,至于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吕不韦从榻上起身,拿着诏书的手背在身后,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语气也多了些波动的说道:
“我想这个时机很快就到了。”
嬴政的诏书上没有要求具体的返回期限,这说明对方也是在等,等大秦学宫的一众学派矛盾激化,等外来的儒家子弟和秦国本土法家士人的矛盾闹得快无法调和的时候,再由他返回咸阳与荀子一起主持大局。
荀子有盛名不假,但他可以约束学宫中的事情,但学宫外的秦国法家士人却不是他能够管得了的。
吕蜴看着吕不韦的背影,挠了挠自己的头,对于自己父亲这样云里雾里的话,他有时候能够明白,但有的时候是真的听不懂一点。
但他也明白自己不是吕不韦许青这样的人精,甚至连李斯等人都比不上,索性便不再去想。
让他动身,他就动身,一切听自己父亲准没错,难不成亲爹还能给亲儿子亏吃吗?
。。。。。。
咸阳,章台宫。
一夜的时间一晃而过,半天的沐休时间过后,翌日一早群臣便来参加朝会了。
嬴政返回咸阳的第一场朝会,朝堂有名有姓的群臣都来了,大大小小总计百人之多,宽敞的议政殿也没有了往日的宽松了。
简单的君臣行礼后,嬴政便开始了日常问询政务,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政务才处理的差不多。
王位上的嬴政将最后一封奏疏合上后,便看向了下方群臣,清了清嗓子后说道:
“诸卿,可还有其他事情吗?”
此话一出,原本有些疲惫的群臣纷纷来了精神,一个个挺起了身子,目光不由得看向了位于第三列的李斯。
他们明白接下来便是处理赵樛谋反的相关事宜了,不少人都露出了或紧张,或看戏的神色,但更多是保持着观望的态度,想看看嬴政对此到底是什么态度。
嬴政的态度,关乎着今后宗室的地位,而宗室这段时间得罪的人太多了,先是和楚系结仇,而后又对士人派虎视眈眈。
一旦宗室彻底失去嬴政的信任,那他们也就知晓今后该如何做了。
“臣有本要奏!”
李斯在众人的注视下,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拿出两封竹简拱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