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初升。
天际的云霞金灿灿,仿佛与长河连为一体,水光云色交相辉映,如梦似幻。
雅妃穿着干练,透着飒爽英姿。
她站在河岸旁的芦苇丛中,遥望着百米外的码头。
这也许算是咸阳城外最繁忙的河运码头。
但见运河之上,船杆林立,帆影蔽空,各色船只推推挤挤,几无空隙。
码头边,更有一群为了娶妻,为了养孩,为了让孩子娶妻的力工们,赤着膊,喊着震天响的号子,将一包包粮米、一扎扎布匹、一箱箱杂货从船舱里扛上岸去,好不热闹。
“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吕不韦这是想都占了呵。”
雅妃想到曹泽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语气略带玩味和讥讽。
龙阳君淡淡一笑:“谁又能想到在秦国权倾朝野的吕不韦,竟会在这里留后路。”
青绿的芦苇丛有一人多高,中空的芦杆上生着长长的芦苇花,远远望去如同一张青底白毯,覆盖在粼粼的河水上。
紫女在芦苇丛中穿梭,很快来到雅妃和龙阳君所在的地方。
“他找我了,让我请无名剑圣,于明晚汇同公孙前辈潜入吕不韦的相国府。”
“哦?”龙阳君惊讶道:“本君还以为曹泽会拜托无名和公孙行刺吕不韦呢。”
“他不会的,他说无名从不杀人,这样没有意义。而公孙前辈作为名家掌门,也有顾忌。所以他想让卫庄处决吕不韦,好借刀杀人。”
紫女声音清脆,伴随着芦苇丛上的清风,有种银铃似的清悦。
雅妃已经对龙阳君的猪脑子免疫。
“他想的倒挺美,借刀杀人,好处都是他的。”
雅妃冷冷一笑:“如此也好,让吕不韦别无选择,只能加入我们三晋。”
紫女默然不语,她没有告知雅妃等人曹泽许诺韩国的条件。
五年内对韩国秋毫无犯……可惜韩非没有同意,在信中写了一句曹泽曾经说过的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卫庄呢?去了哪里?”
龙阳君信口问道,这小青年虽然傲气十足,但一身实力和手段没话说。
这处吕不韦用来藏身的后手,就是卫庄通过蛛丝马迹确定的。
“不知道,他没有说。”
紫女心中推测,卫庄很有可能去找师哥盖聂了。
她从没有见过那样的卫庄,一提到盖聂,眼神就会变得冰冷,而只有熟悉卫庄的人才会知道,卫庄冰冷的眼神之后,藏有不愿人知道的温柔,只属于对师哥的温柔。
……
咸阳城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在咸阳大街上穿梭。
不多时,便来到咸阳外的十三里坡。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高坡之上,谁也没有迟上一分,谁也没有早上半息。
“师哥,你果然没有让师弟失望。”
卫庄依旧是那副冷酷的模样。
刚才咸阳大街的追逐,就是他在确认师哥迈入半步宗师没有。
他不屑与师哥进行不公平的比斗。
“小庄,你终于还是来了。”
盖聂温和如春风,原本凌厉的眼神和锋芒的剑意,变得内敛,与卫庄形成了一种反差感。
卫庄剑眉微挑,没有意外师哥知道他来了咸阳。
曹贼怎么可能会帮他瞒着。
“刀剑无眼,死生无悔,师哥可要全力以赴了!”
卫庄锋芒毕露,剑指盖聂,这个他曾经一直视为此生最强之对手的男人。
盖聂沉默不语,但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有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小庄的执念太深,有些话,只能在比剑之后说了。
卫庄不惊反喜,“好!”
他向前一步,大力一劈,一剑似开山,霸道无匹的气势,仿佛即使眼前是江河,也能够劈开。
盖聂只是简单的向前一刺,速度极快,眼力极准,一剑便点在卫庄如同大江大浪的剑意的薄弱处。
“轰——”
卫庄的剑招被破,余力劈在高坡上,直接削掉一截土坡。
他没有气馁,一剑在斩。
两人自鬼谷学艺,不知交手多少次,对彼此的剑招剑意乃至习惯都几乎了然于胸。
这场在外人看来极其无聊,如同瞎几把对砍的比斗,卫庄却是兴奋,兴奋,还是兴奋,如同打了鸡血。
空气炸响,卫庄藏匿于空中的细微剑意被引爆,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斩向盖聂。
电光火石间,盖聂略退半步,险而又险的躲过这丝如同毒蛇般的霸道剑意。
“小庄,你变了。过去的你不会用这样的手段。”
“变得不是我,而是你!”
卫庄冷冷道:“这样的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师哥了!”
刚才那一丝剑意并不是什么偷袭的伎俩,他也不屑于偷袭。
而是他根据师哥的习惯和手段,特意提前埋下的钉子。
可惜师哥没有看出来,让他遗憾。
“盖聂依旧是从前的盖聂,只是过去一直不解,如今解了,我还是我。”
盖聂语气平淡,眼神中流露出若有若无的悲悯之色,仿佛在神游。
“哼!剑下说话!”
卫庄并指抚剑,鲨齿轻鸣,霸道的剑意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他的袖袍。
“师哥,就让师弟再看看你的百步飞剑吧!”
“横贯八方!”
漫天尘烟瞬间倒卷十数丈,尘沙弥漫间,八道剑光从各个方位,几乎同时而出。
盖聂自不会小觑师弟的剑法。
他用最简单的姿势,直刺出最简单的一剑。
而只有剑道有成的剑客,才能看出盖聂简简单单刺出的这一剑是多么高深。
原本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百步飞剑,竟多了一丝柔和。
如清晨的朝阳,光大明亮。
两人的身影被漫天黄土吞没。
良久后,待得尘烟散去,鲨齿剑斜插在盖聂左手边,盖聂半边身子被剑气割伤,一滴滴鲜血滴落,滋养着几乎没有一丝肥力的黄土。
而盖聂的临渊剑,停在卫庄的心口处,鲜血淋漓,浸透了卫庄玄黑的衣服。
盖聂慢慢收回剑,不在意身上的白衣被血染红,他平静道:“师弟你赢了。”
卫庄嘶声道:“为何不再刺进半分?”
这样恐怖的控制力,已经不是他能相比。
“刚才横贯八方的剑气,从我的脖颈闪过,却没有割断我的喉咙,应该不是巧合吧?”
“哼!”卫庄骄傲道:“我只是想看看,我能不能在击败你后活捉你而已!”
盖聂无声笑了笑,略带宠溺的看着卫庄,没有反驳。
“但你终究是胜了我,鬼谷掌门应由你来继承。”
卫庄傲然道:“施舍来的掌门,谁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