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蒙蒙,屋内没有点灯,昏暗、幽寂。
曹泽站在屋内的室门前,屏着呼吸,沉思了一下该如何处理芈涟之事。
正如他和昌文君所言,芈涟大概率没有性命之忧。
如果华阳太后回来,情况更是如此。
不过以昌平君所犯的滔天大罪,即使嬴政看在自己也在三族的份上不夷昌平君的三族,但该有的惩戒绝不会少了。
或是将芈涟贬为贱籍,或是如现在一般,一生被幽闭在狭小逼仄的室内,不得见人,不得外出,被判终身孤寂。
而无论哪一种,对于一个正处花季的少女来说都是一种身与心的摧残。
“咚咚……”
曹泽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室内并无回音,只有寂静和空虚。
曹泽顿了顿,慢慢推开门。
“吱呀”的开门声在幽寂的屋内格外刺耳。
依旧是昏暗,依旧是阴冷。
少女抱着棉被,蜷缩在床榻一角,头埋在腿间。
原本油光发亮的长发变得枯燥,遮盖着少女似水般的面容。
曹泽走近。
少女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
曹泽顿了顿,坐在床榻边。
“……涟儿。”
他轻声呼唤着,害怕惊吓住这个可怜的少女。
虽说他之前面对芈涟带有一点色心,带有一丝企图,但现在别无杂念,只有淡淡的心疼。
任谁见到喜欢自己爱自己的人下场凄惨,只要不是畜生渣滓,都会心生怜爱和恻隐。
少女一如最初的模样,蜷缩着,僵硬着,一动不动。
若非曹泽还能感知到芈涟细细的呼吸声,真会认为眼前可怜的姑娘已经死了。
曹泽探手,想要拍一拍芈涟,临到最后退缩了。
他感受到一股冷意。
二月的天依然很冷。
曹泽调用内力,驱散周遭的寒意,如同太阳一般温暖着眼前的少女。
他很有耐心的等待着。
许久之后,眼前一直蜷缩着的少女终于动弹了一下。
很细微,但曹泽还是捕捉到了。
“涟儿,我是曹泽,你好些了吗……”
少女一点一点抬起僵硬的脖颈,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原本温润可爱的眼睛布满血丝,变得红肿。
“你是谁?好温暖……”
芈涟的声音很是嘶哑,失去了往日的清脆甘甜。
屋内昏暗,她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了,视线朦朦胧胧的。
曹泽轻声道:“是我,曹泽。”
他轻轻把手搭在芈涟的肩膀上。
只是刚刚接触,芈涟如同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重新缩作一团。
“别碰我!”
沙哑的尖叫声,令得屋外静坐的昌文君侧目。
他扔掉了酒杯,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向屋子走去。
曹泽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终究咽了回去。
他走出屋室,碰到了进来的昌文君。
曹泽向昌文君点了点头,越过昌文君,去找人弄一些饭菜。
昌文君站定,看了一眼芈涟的屋室,叹了叹,又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曹泽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进到庭院,顺手在昌文君面前放了一盘油炸花生米。
来到屋室内。
兴许是经过一阵的冷静,芈涟没有再蜷缩着身子,而是静静坐在床榻一边。
曹泽端着饭菜,看着芈涟。
“吃点?”
芈涟微微点了点头,“好。”
曹泽走到芈涟身边,把饭菜放在一旁。
芈涟抬起僵硬的手臂,用手握住筷子,但想要用手指使用筷子,却怎么也控制不了,手指仿佛失去了知觉。
“能不能先把手给我?”
芈涟犹豫一下,把小手递给曹泽。
曹泽握着芈涟的手,如同握住一块冰块。
“你寒气入体,我帮你驱寒。”
以他一般般的医术,在见到芈涟的时候,就看出来芈涟寒气侵体。
再加上她两天不吃不喝,可以说危在旦夕。
芈涟低声道:“谢谢……”
曹泽一边用内力帮芈涟调理身体,一边细心地夹着饭菜喂芈涟吃饭。
“好些了吗?”
曹泽问。
“……好,好些了。”
芈涟答。
“别紧张嘛……哦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父亲和母亲安全回楚国了。”
曹泽笑了笑。
“噢……”
芈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曹泽不知道芈涟现在如何想,只能道:“我先帮你安排一个新地方吧。”
“不用了……”
芈涟下意识拒绝。
曹泽道:“这里阴寒之气重,对你身体不好。”
芈涟抿了抿干裂的唇,尝到了一丝咸香的味道,是饭菜残留的味道。
“不用了。”
芈涟道:“帮二叔安排一件房就好。”
那日的一幕她永远忘不了。
二叔为了救她,被那个太监用爪子废了修为,废了手脚。
若不是因她拖累二叔,二叔也许已经逃出生天,回到楚国和父亲在一起了吧。
芈涟如是想着。
曹泽道:“都安排。”
“我不用。”
“你拒绝的话,那都不能安排了。”
“……好。”
曹泽命人在府内腾出两间屋,备好银炭火炉等取暖器具,并命令守卒不得怠慢。
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传到嬴政耳朵里,但他不在意。
或许,这就是嬴政让他来此的目的。
关于芈涟去年和自己的一些风闻,嬴政怎么可能不知道。
如此还安排自己过来给昌文君带话,明显怀着考验他的心思。
自古帝心难测,更何况嬴政这样的君主。
他看出来了,也明白了,甚至还知道怎么让嬴政满意。
但当他看到芈涟的那一刻,已无心思去想如何交一张满分的答卷。
他只想好好呵护眼前的花季少女。
至少,她不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