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如洗。
渭河上，一条船从绽开无数白花的芦苇丛旁悠然划过，河岸低垂的杨柳在风中摇曳。
曹泽站在船上，入秋的阳光暖洋洋的，让人心生懒意。
惊鲵站在曹泽身后，疑问道：“为什么不走旱道？”
曹泽笑道：“走旱道哪有走水路有意思，你看这沿岸的风景多美。”
他没有和惊鲵说，他这次走水路是想顺便研究一下——如果要跑路，从水路怎么跑。
吕不韦把后路安排在水上，想来不是随随便便定下的。
惊鲵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狐疑之色。
她更倾向于曹泽不想承受马车颠簸之苦。
“为什么不多带些人？战场凶险，让黑白姐妹转魄灭魂她们跟着也行啊。”
曹泽摇了摇头，“正因为战场凶险，所以人越少越好。”
以他和惊鲵的实力，要跑不难，反之人数越多，越容易徒增变数，爽不如留在咸阳带娃。
惊鲵轻轻“嗯”了一声，沉默了下去。
她本就是不善言辞问题少的女人，能连续问曹泽两个“为什么”，已经是因为对曹泽有所依赖了。
而就在曹泽赶往武遂的日子里，事关秦军的动向，已经被三晋所获悉。
韩国，新郑。
大殿内，韩非站在高阶上背着手背对着殿门。
张良垂手而立。
原本风度翩翩的美少年，现在多了不少沉稳之色。
“王上，秦将张唐已经奉命出发援助齐国，而作为监军的曹泽想来也在路上。若曹泽不日抵达，驻守武遂的蒙恬必然动兵进攻南阳，眼下不知该派谁镇守南阳。”
韩非平静道：“卫庄如今身处邯郸，我打算暂先任命姬无夜前往南阳镇守。”
张良并没有惊讶，镇静道：“王上，不久前我等刚斩断姬无夜在南阳的爪牙，如果此时派姬无夜镇守南阳，之前的努力，岂非要毁之一旦？”
韩非转身对着张良笑道：“秦军势大，而那驻扎武遂的平阳重甲军又是秦军中的精锐。”
“即使秦军攻不下南阳，但若是战争拖得时间够久，足以让韩国伤筋动骨。”
“所以我没有让卫庄在邯郸赶回，而是让他留在邯郸，一旦战事开启，便让卫庄游说赵国分兵相助我韩国。”
张良犹疑道：“赵国已经出兵，汇合三晋兵伐齐国，此刻若是再动兵助我韩国，赵国岂不就陷入空虚，且若是秦国兵行险棋，赵国岂不是……”
韩非道：“三晋刚昭告天下，互相守望，赵王不会在此时做出如此失智之举动，韩国若亡，三晋也就不是三晋，合盟之论可休矣。”
“更何况，军国大事岂是儿戏，秦国是有可能攻打赵国，但绝对不会发动大军。这一点不用担心，赵国自有应对之策。”
张良微微点头，他正想说什么，大殿外进来一个面容凶戾的壮汉，他不得不闭上嘴，看向来者。
姬无夜单膝跪地道：“末将姬无夜，拜见大王。”
韩非抬手道：“姬将军请起身。”
姬无夜见韩非对自己客气，心中稍稍平静了一下。
他抱拳谢过后，站起来道：“不知王上急召末将是有什么要事？”
自从知晓三晋合盟，并重建铁血盟之后，他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在夹着尾巴做人，竭力消弭自身的存在感。
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该凶狠的时候必须凶狠，而该温顺的必须温顺，要比翡翠虎还要狗。
因此，当他得知韩非召自己入宫，差点儿没当场带着人离开新郑。
特别是一想到铁血盟那一堆宗师强者，他就头皮发麻。
韩非缓缓道：“三晋伐齐，秦国不忿，欲对我韩用兵，我想任命将军前往南阳驻守抵御秦军，将军可愿意？”
姬无夜犹豫一下，想到韩非没有试探自己的必要，当即道：“末将身为韩国大将军，自有守疆卫国的责任，末将今日便动身前往南阳！”
在他想来，守城而已，只要秦国不是铁了心的灭韩，问题不大。
韩非道：“很好，那就拜托将军了。”
姬无夜刚准备离开，多嘴问了一句，“王上，不知是哪一秦军，将领是谁？”
韩非顿了顿道：“是在武遂驻扎的平阳重甲军，至于将领，据说是蒙骜之孙，曾参加过濮阳之战，想来是深受秦王信任，方能独领一军。”
姬无夜听到平阳重甲军五个字，差点儿脸都绿了。
他大意了，早该想到的。
在秦韩边境驻扎的最近的秦军，只有武遂离的最近。
这可是平阳重甲军，秦军精锐，特别是足足有三万人。
即使他是守城的一方，但一想到这样的精锐秦军配置的攻城机关器械，他就是十分头大。
要知道，当年濮阳之战，秦军动用的神机弩，不过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姬无夜咽了口吐沫。
“王上准备派多少兵马支援南阳？”
单靠南阳不到的两万的军马，不出半月，就得被秦军轰成渣。
韩非想了想，道：“如今韩国能够调用的兵马不过十万，分守各地已然捉襟见肘。”
“且三晋伐齐，我韩国自然不能不出兵。”
“因此，寡人最多允诺将军五千人。”
姬无夜差点儿骂娘，五千人有个屁用，晚点死和早点死有区别吗？
他现在严重怀疑，韩非是让他去送死。
“王上，若是来的秦军真是平阳重甲军，这……”
韩非淡淡道：“三晋合盟，互相守望，秦军即使大军压境，又有何惧哉，将军若是不想去，那寡人便换人去。”
姬无夜心中微沉，这是在警告和敲打他吗？
不过三晋合盟的目的是针对秦国，如此隘口，不会让秦国拿下南阳。
因为秦国一旦拿下南阳，韩国几乎无险可守，覆灭只在秦国一念之间。
他咬了咬牙道：“末将不敢！末将这就去南阳！”
姬无夜转身离去，正好在殿门处看到了双手抱胸的墨鸦和白凤。
他冷哼了一声，这两个叛徒，还有鹦歌那个贱人，早晚有一天，他要让他们知道背叛他的下场。
墨鸦面对姬无夜的冷淡，回报以微笑，“将军走好。”
姬无夜心肝一颤，莫不是这次去南阳有什么阴谋吧？
墨鸦暗自疑惑的看着匆匆离开的姬无夜，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位无法无天的姬大将军了吗？
难道真的如韩非所言，姬无夜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病虎？
墨鸦走进大殿，韩非当即问道：“曹泽的行踪可探到了？”
对于这个差点儿成为他妹夫的家伙，他很有怨念。
若是不趁着这次机会好好调教一下曹泽，让他知道当负心汉的下场，他何以做韩王？
墨鸦道：“据在咸阳的探子回报，曹泽出了咸阳，便不知所踪，只有一队车马独自出行。这几日属下秘密派人在咸阳到武遂的各处关口暗中留意，依旧未有发现，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自从韩非继位韩王，卫庄成为右司马，流沙基本上已经无人。
然后他和白凤鹦歌被韩非要求加入流沙，辅助紫女收集情报。
韩非微微颔首，“这个也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