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
马车碾过咸阳大街的灰砖地面,伴随着马蹄声,停在了一处府门高大的府邸前。
一个身穿蓝色衣袍、高挑丰满的冷艳美人从马车上下来,抬眼看了一眼府上的匾额,抬步向前。
为了不被曹泽拿捏,她需要有人出面帮她。
当月神向门房表明身份和来意,门房便带着月神来到前堂,随后离开。
不久后门房回来,向月神道:“主君去了宫里,恐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月神细眉微蹙。
想要避免被曹泽拿捏,她思来想去也只有昌平君能在官场上帮她压制曹泽。
“好,本座先等着。”
月神沉住气,跪坐在案前,思索着曹泽会如何针对她。
不晃多时,太阳已经日上三竿来到晌午。
昌平君依旧未从宫内返回。
月神耐不住,去找门房的路上,意外碰到昌平君的女儿芈涟。
“小姑娘,知道你父亲去宫里做什么了吗?”
月神扯了扯精致艳美的脸蛋,露出虚情假意的笑容。
兴致不高的芈涟见到月神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底有些反感。
“你是谁?找我爹做什么?”
月神暗恼,一个小丫头片子,一点礼仪都没有,枉为贵族子弟。
“我是阴阳家的教主月神,要去见御史曹泽,路过此处,想先拜访君上。”
月神的声音很温和,仿佛回到了当年初次成为阴阳家右护法的时候。
“……你要去见曹泽?”
本来还准备打发掉月神的芈涟顿时来了精神。
“我父亲今天不回来了,走,我和你一起去找曹泽。”
芈涟并不知道父亲去了哪里,会不会回来,她现在只想出去散散心。
月神看着喜形于色的芈涟,感到莫名其妙。
“这……”
原本情绪不高的芈涟,顿时焕发神采,恢复了少女应有的青春与活力。
她拉着月神,道:“那还等什么,咱们一起去。”
月神本想震开芈涟拉着她的手,但转念一想,有昌平君的女儿在,曹泽自不会不识趣。
一念至此,她便任由芈涟抓着她的手离开君府,坐上马车去往曹泽的府上。
……
王宫内,刚刚处理完朝中政务的昌平君,携带着农家侠魁田光来到了章台宫的御书房外。
“这是农家侠魁田光,烦请章邯将军代为前往禀报一声。”
昌平君声音温和。
他知晓嬴政颇为看重眼前的禁军统领章邯,随口便以将军称呼。
章邯手握着腰间挎着的利剑,扫了一眼侠魁。
他瞬间就察觉到淡淡的危险感,判断出眼前之人的实力绝对强的可怕,至少是一流高手。
“好,章某这就禀报王上。”
章邯离开后,田光低声道:“君上,是不是早了些?”
昌平君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不早了,泾阳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差王上的一句话了。”
他原本并不打算这么快向秦王引荐田光,但他没有想到事情出奇的顺利。
曹泽仿佛和郑国有仇一样,直接在整个屁身上按了好几个罪名,这些罪名随意坐实一个,都足够郑国车裂于市了。
章邯来到书房门旁,恭敬道:“王上,昌平君携农家侠魁田光求见。”
正在书写案牍的嬴政闻言一顿,“农家?侠魁?”
他如鹰一般的目光瞬间凝视在书简一处,只见笔尖狼毫上的黑墨缓缓滴落,遮盖住已经书写好的秦国大篆字。
盖聂转头看向章邯,目光如剑,刺的章邯眉心隐隐作痛。
章邯岂能察觉不到书房气氛的变化。
他心神凛凛,有些惶惶,难道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嬴政缓缓吐了口气,“让他们进来吧。”
章邯心中稍松,连忙离去。
“难道让曹泽言中了……”
嬴政喃喃自语,心中十分不愿意相信自小生长于秦国的昌平君会这样背叛秦国,背叛自己。
但曹泽那一句句话犹在耳旁。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一个质子能够回国,而且还立下大功,能得到什么滔天利益。
一如他曾经在赵国邯郸为质子的父亲,一如曾经在赵国邯郸为质子的他。
楚国王子……楚国王子……
嬴政深吸一口气。
如果昌平君心向楚国,想回楚国,那么昌平君太有理由毁掉郑国渠了。
当昌平君步入书房内,情不自禁的顿了一下。
他察觉到今日的书房气氛,与往日的似乎别有不同。
但他没有想太多。
“王上,这位是农家的侠魁田光,农家有意入秦效力,特托臣引荐。”
一身精悍的田光抱拳道:“小民田光,见过秦王!”
盖聂站在嬴政身边,紧紧盯着田光。
能给他带来淡淡的压迫感,不是宗师想必距离宗师也不远矣。
嬴政面无表情道:“农家入秦,寡人自当欢迎。”
“不知侠魁准备怎么为秦国效力?”
昌平君呵呵笑道:“王上可能有所不知,农家非但在神农一道上卓有成就,在明历法、修水利一方面,也是当世翘楚。”
“如今郑国别有异心,而田光侠魁又正好精通此道,王上不如便让田光侠魁替代郑国,主修国渠,有农家的精英弟子相助,想来国渠能够更早竣工。”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寡人准了,就让田光侠魁替代郑国修建河渠。”
昌平君有些意外事情的顺利,本以为还要多费口舌,现在看来……真是天佑大楚!
田光一脸正气道:“秦王放心,河渠修建,四年内必能功成!”
嬴政淡淡道:“但愿如此,下去吧。”
昌平君和田光出了书房。
田光忍不住低声道:“君上,我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昌平君停下脚步,问道:“哪里不对劲?”
田光沉吟道:“秦王虽好独断,但秦王怎么连问都不问,直接就让我取代郑国呢?”
昌平君皱眉道:“是此理。”
“也许是秦王信任我的缘故,当然也有可能是不想让河渠工事停罢。”
“总之无论如何,只要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足以从容安排。”
田光不再多言。
很多事情已经安排好计划多时,不可能因为一丝不安和怀疑而作罢。
书房内。
嬴政忍不住拍了拍书案,震得案上的笔架乱颤。
“盖聂,让曹泽即刻进宫,寡人要见他!”
盖聂道:“是!”
他自然明白嬴政心中的怒火,同时心中对曹泽很钦佩,曹泽能够洞若烛火,非寻常之人所能做到。
曹府。
月神带着芈涟进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