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楼在渭水河畔随风摇荡。
此时夜色已深，烟水飘渺的水面空无一人，只有天际一轮明月在渭水河上倾洒着清辉。
吕不韦慢慢登上高高的船楼。
庆幸当年他为了防止异人登上王位失败遭人清算，花费无数精力挖了用来逃生的密道。
否则今晚生死难料。
一个黑衣人向其躬身行礼，抬手示意管船的舵工结绳行船。
另一个黑衣人捧着黑红披风为吕不韦披上。
“吕相，今晚还是要去老地方吗？”
一个高壮的门客俯身问道。
吕不韦偶尔会在夜半到这里观览渭河夜景，欣赏滔滔黄河之水，并处理一些隐秘事务。
这座船楼是他的秘密藏身之处，所知者寥寥无几。
“嗯，拔船吧。”
吕不韦念及舍命为己而独留相国府的老伯，心情有些沉重，亦有些愤怒。
他没想到曹泽会寻来这么多强者。
单单宗师就不下五位，还不算上已是大宗师的无名。
至于秦王调离城卫军，昌平君从中作梗之事，对于他来说便无足轻重了。
吕不韦独立船头，望着开阔的水面，双手撑在船栏上，愈想愈怒。
他在秦国纵横驰骋数十年，何曾如此窝囊过，被人像条狗撵出咸阳城去避难！
他冷哼一声。
开始思索起如何报复曹泽。
如今他由明转暗，藏身于水上，虽然糟心，但却不坏。
任曹泽手下强者众多，又能奈他如何。
咸阳城卫军是他的人，咸阳城内的贵族官员有十之二三也是他的人，宫内有人，军中亦有人。
既然撕破脸皮，他也不在乎掀桌子，直接告诉秦王和咸阳那些不老实的家伙，谁才是咸阳的主人，谁才是秦国的掌舵人！
“吕不韦，你似乎很愤怒。”
淡淡冷漠的声音自船楼顶上传来。
吕不韦猛然转身仰头。
只见一个身穿玄衣金纹的年轻人，抱着一柄妖异长剑站在月下。
“什么人！”
船楼上数十号人拔出刀剑。
一时间，渭水河上剑光纷纷，在月色下显得清冷和阴寒。
卫庄冷笑道：“等你上船的人！”
吕不韦不怒自威，“年轻人，你是谁？”
卫庄扫了一眼船上的几十人，丝毫不放在心上，太弱了。
“韩国新任右司马，卫庄。”
卫庄难得彬彬有礼，十分正式的自我介绍。
“韩国？卫庄？”
吕不韦一怔，“鬼谷传人？”
他从情报中了解过卫庄，但真人还是初次见到。
“你是来杀老夫的？”
吕不韦目光沉沉，“你难道也是曹泽的人？”
卫庄冷笑道：“曹泽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出手？”
“你大可以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而是来救你的。”
任吕不韦历经世事，也不会想到卫庄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救我？”
吕不韦道：“莫不是在戏耍本相！”
卫庄瞥了一眼船上的众人，“碍事的货色。”
寒光一闪，卫庄高高跃起俯身冲下，面容冷漠的出手，一一把这些罗网杀手全部击杀。
空旷的河畔上只有死前的惨叫声，连刀剑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真是太弱了……”
卫庄提着滴血的鲨齿剑，一步步走到吕不韦面前。
他直视着这位面容略显苍老，脸上有深深皱纹的秦国丞相。
“我没有兴趣戏耍你。”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跟我走，二是和他们一样……死！”
饶是吕不韦历经血与火，此时依旧被卫庄震的不轻。
他不理解！
这个年轻人到底在说什么！
救他？让他跟他走？当他是什么了？货物吗？！
吕不韦强压着愤怒，道：“你究竟是何目的？你究竟与曹泽是什么关系？！你究竟要对老夫做什么？！”
他从情报中了解过，曹泽在新郑长居紫兰轩，而紫兰轩的幕后主人就是卫庄。
要说卫庄不是曹泽安排的，他死也不信！
卫庄冷冷道：“你的疑问和废话可真多。”
吕不韦沉默，眼神四下游移，除了满目的尸体，便是沉沉静静的河水。
“呵呵，想逃？”
吕不韦的眼神和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卫庄如鹰隼般的目光。
他的语气很随意，“渭河水凉，你可以试试跳下去。”
吕不韦更加沉默了，卫庄的戏谑和嘲讽让他心身无力。
他从未想过会落到这步田地。
卫庄站在船上遥望着瞻明的月亮，仿佛看到了师哥的面容。
“师哥，总有一天，我会再次来到咸阳，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
卫庄在心中喃喃自语，兀自立下誓言。
“你在等谁？”
良久后，吕不韦开口道。
卫庄瞥了想跑又不敢跑的吕不韦。
“等该等的人。”
吕不韦道：“是赵国的雅妃和魏国的龙阳君？”
他刚才想到不久前雅妃和龙阳君夜间拜访他的一幕。
那时他们口出狂言，让他离秦入三晋为相。
当时只觉得可笑被人羞辱，如今看来，自己似乎被做局了。
卫庄嘴角勾起，淡淡道：“你还没有老糊涂。”
吕不韦心中微松，至少现在无有生命之危。
而在河畔远处的芦苇丛，曹泽则是沉思的看着船楼上的一切。
卫庄在干什么？
打嘴炮？
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
还不赶紧用鲨齿给老吕梳一梳头！
惊鲵低声道：“他对吕不韦没有杀意。”
作为曾经的女杀手，她对杀意有着超出常人的感知，即使十分细微亦能察觉，远不是曹泽这样的生瓜蛋子能比的。
“没有杀意？”
曹泽有些诧异和纳罕。
他想到了这里可能有高手藏着，但没想到卫庄并不打算动手。
难道吕不韦对卫庄施展了什么嘴遁，让卫庄幡然悔悟了？
正当曹泽犹豫要不要露面的时候，一个穿着妖异的人，五指抓着一个面容苍老，白发干枯的人头，河畔小屋中走出。
赵高扫了一眼四周，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看向河畔的船楼，正好与一脸桀骜的卫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