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成蟜而来的是他的一群“狐朋狗友”。
为了宣示他们是来找茬的,纷纷扮作纨绔子弟。
七八名少年郎鲜衣怒马,各自带着鹞鹰,牵着猎犬,以及面目凶恶张牙舞爪的随从,玩鹰叫狗,十分嚣张的跟着成蟜,旁若无人的闯入相国府。
一路吸引来无数路人跟来,在相国府外远远的看热闹。
吕不韦面对如此一幕,冷“哼”了一声。
一眼认出了这些年轻人身后的那些人都是谁。
无不是在朝堂上暗中与自己作对的贵族官员,这次明目张胆让自家儿孙张扬而来,明显是要押注秦王,与他针锋相对。
“本相府邸乃是先王特命的开府相国府,乃是军政重地,岂能容尔等放肆!”
“来人,都拿下,关入大牢,让人来领!”
吕不韦一声喝令,庭院四周瞬间涌出数以十计身穿精制甲胄的卫士,手持长戈,围住院中架鹰牵狗的纨绔和随从。
面对此情此景,成蟜丝毫不慌。
“都让开!”
如同雷霆炸响的声音在庭院外爆开,曹泽一路走来,龙行虎步。
近百甲士无一敢挡。
扮作纨绔的几个贵族子弟纷纷吹起口哨,一脸戏谑的看向面色阴沉不定的吕不韦。
他们父辈之所以让他们跟着长安君成蟜过来,就是打着落吕不韦面子的目的。
哪怕失败了,他们最多被关一些日子,他们父辈不至于与吕不韦撕破脸皮,在朝廷上面对面进行党争攻讦。
曹泽在吕不韦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
“相国大人,本人奉大王和太后之命,来此地调查,这些都是本人的帮手。”
“调查需要不少时日,烦请相国大人先安排一些客房,提供住宿。”
庭院屋顶和角落的一些身穿黑衣的罗网杀手,纷纷露出身影,场面变得肃杀,大有一言不合,就会冲突流血。
吕不韦深深的看了一眼曹泽。
“年轻人,本相本以为你与本相是一样的人,有朝一日能够同朝为官,成为同道之人,为何你偏偏要与本相作对呢?有什么不能放下,不能谈的吗?”
曹泽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有名字,不要倚老卖老。”
“第二,我与你不是一样的人。”
“第三,我不可能与你成为同道中人,我不喜欢同流合污。我更喜欢为身谋利、为家谋利、为国谋利,如此我才觉得人生是赚的。”
“最后,烦请相国大人不要在本人办案期间套近乎,以免让人误会。”
曹泽一条一条说完,旁边的成蟜忍不住大笑起来。
一旁的纨绔和随从护卫也笑了起来。
朗朗的笑声传到相国府外,引起一片骚动。
吕不韦被曹泽当场驳了面子,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惊愕,而是不解,而是疑惑。
这个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他以为整倒自己,杀死自己,就能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取代他成为丞相?
哪怕他下位了,丞相也是昌平君的,而不是曹泽的。
如果他是曹泽,即使有能力赶尽杀绝,也不会轻易动手,白让第三者捡了便宜。
吕不韦忽然想到前不久昌平君带着女儿芈涟拜访曹泽的情报,难道二者暗中秘密联姻了不成。
“相国大人,您老人家想好没有?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转不过弯了?需不需要给你搬张床榻,躺下慢慢想?”
成蟜阴阳怪气的挖苦着吕不韦。
当初要不是他命大,逃亡赵国遇到了曹泽,现在坟头的青草都得有三尺高了。
嗯不对,估计连坟头子都没有,直接被野狗叼吃了。
一言不合,吕不韦拂袖转身。
“相国府是重地,丢失一份卷宗秘报,本相拿你们是问!”
话虽说的重,但谁又能听不出来吕不韦是在无能狂怒。
被人当场打脸,即使事后报复回去,今日的脸也是丢定了。
庭院内又轰然响起笑声,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曹泽瞥了一眼四周,罗网杀手再次隐藏起来,而那些甲士依旧没有离开,但也收回了长戈。
在这样重重的监视之下,想要做什么,吕不韦下一秒都能知道。
“曹兄,你说怎么查?”
成蟜凑到曹泽耳边低声问道。
曹泽道:“兄弟们既然都来了,先在相国府内逛一逛,看一看相国府的美景,有什么好吃的好喝不用客气,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呢。”
成蟜秒懂曹泽的意思。
还是原来那样,在相国府内蹭吃蹭喝,里外折腾吕不韦。
主打一个让吕不韦腾不出手。
“哎呦呦……”混在人群中的公孙龙拍着大腿道:“吕不韦真是晚节不保啊!”
“堂堂秦国丞相,混到这个份上,寒碜,真特么寒碜。”
无名无奈道:“公孙兄,少说两句吧,别又被那些小蜘蛛看到了。”
自从他那晚在东皇太一手下救下老公孙,他耳边基本上没怎么清净过。
早知道那晚上先让东皇太一把这家伙打的下不来床的时候在救了。
搞得现在他的话都开始多了起来。
公孙龙砸吧一下嘴,不无感慨道:“这小子要是回到咱们三晋,你说会不会把三晋整到一块去?”
无名摇摇头,对公孙龙的空想感到无可奈何。
“怎么可能呢,哪怕韩王魏王赵王答应,那些愚昧的老贵族也不会答应。”
公孙龙冷笑道:“就我看,七国连年战争,都是这些家伙在后面鼓捣的,不是为了土地人口,就是为金银财宝,简直都不把百姓当人看,说他们吸血都是轻的,把人敲骨吸髓还不放过。”
“前些日子韩国韩王非变法失败,不就是这样吗?自家宗室的人都不惜与姬无夜这样的权臣勾结,联名反对新法,可见烂到根子上了。”
“而魏国和赵国比之韩国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要我说啊,就该像秦国一样出一个大煞星,效仿商君把这些老贵族统统送到战场上挖沟填坑去。”
无名难得没有嫌弃公孙龙话多,他想起自己带着路,在齐赵燕魏辗转所看到的一幕幕,随处可见的尸骨,荒凉无人耕种的田野,空荡荡的村落一个接一个。
他不由叹息一声。
任他剑术当世无人可比,依旧无能为力。
“君子无争,含光无形,坐忘无心……藏锋,收锐,避其利,于我有何哉……”
无名喃喃着,无由回想起好友信陵君的话——也许当你杀人之时,便是得道迈入大宗师之时……
方圆数百米,无数剑客的剑莫名轻吟起来。
相国府内,曹泽紧紧握着手中的湛卢剑,渐渐让它平静下来,但不知何故,即使湛卢剑不再嗡鸣,但他依旧能感受到湛卢剑在……欢悦?
曹泽感到有些荒唐,一柄剑竟然能散发出人的情绪?
是被天雷劈成二傻子了?
但很快曹泽就发现,不单是他的佩剑,成蟜的佩剑,那些少年郎的佩剑,以及十数步之外监视他们的那些甲士,罗网杀手们的佩剑都在嗡嗡响动着,仿佛被什么引动了起来。
曹泽蓦地瞳孔一缩。
这样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