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笑道:“先生可还满意?”
“……满意。”
曹泽抱着稳定秦国,造福秦国百姓的大格局应了下来。
赵姬这个坏女人……
终究还是躲不掉,既然如此,就当日常工作算了。
嬴政见曹泽答应下来,转而道:“先生说有好事,是什么好事?可是关于吕不韦?”
曹泽微微摇头,道:“非是关于吕不韦,而是关于秦国未来。”
嬴政顿时被勾起兴趣。
“何言如此?”
曹泽沉吟道:“大王可知道‘钱’,或者说‘商’的力量?”
嬴政思索半晌,“先生是想说,让寡人提防着商贾,以免吕不韦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曹泽无言,看得出来,嬴政是心心念念的想搞垮吕不韦。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曹泽道:“王上能提防下一个吕不韦,但谁人可知,会不会出现一个赵不韦,钱不韦……”
“所以,王上毋须太过在意这些。国盛民富,吏治清明,法制健全才是根本。”
嬴政和盖聂皆陷入沉思。
良久后,嬴政道:“寡人受教了,烦请先生言明‘钱商’一事。”
曹泽道:“王可知管仲乎?”
“齐僖公三十三年,齐国为了灭掉鲁国,齐相管仲命所有官员所穿之衣改换成鲁国的缟布,并禁止齐国百姓织缟,且只准向鲁国交易缟布。一时间,鲁国缟布售价连连飞涨,一布难求,有了一金一布,齐穿鲁衣之说。”
嬴政怔了一下,“先生想说的是,《管子》中记载的衡山之谋。”
“然也,”曹泽道:“正是衡山之谋,管子以缟衣灭国,其后暗藏的就是‘钱商’的力量,臣命名为经济之道。”
嬴政问道:“何谓经济之道?”
“经国济民是为经济之道。”
嬴政闻言,正襟危坐,肃然问道:“请先生指教。”
曹泽没有直接侃侃而谈,因为涉及的专有名词和概念太多,什么生产流通分配,什么价值的创造、转化和实现……
这要是前后都说,怕是没个把月,嬴政都听不明白,更不理解。
于是他转而问道:“若是大王面对管子之计谋,会如何应对?”
嬴政想也不想道:“禁。”
曹泽微微摇头:“古之大禹治水,焉能知晓堵不如疏的道理。王上能禁布,难道还能把所有的都禁了?”
“与其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不如效仿大禹之水,立下一根定海神针。”
嬴政对经济并不了解,没有什么经济概念。
“先生请说的明白些。”
曹泽沉吟道:“大王可知,在七国之中,一枚金币能兑换多少铜钱?多少铜钱能兑换一枚金币?”
嬴政摇头,他没怎么带过钱花过钱,自然也不会关心这个。
“盖聂,你知道吗?”
盖聂一板一眼道:“只论今年,在秦国的市面上,一枚金币能兑换一千二百钱,抽取半分利,不过有价无市,很少有贵族富商兑换。而在暗市,这个价钱则会提高到一千五百钱,但要抽取一分利,好处是金币来源足够。反之,使用铜钱兑换金币,基本上也是这个价格。至于其他六国,我知晓不多。”
嬴政不精通算学,但也知晓其中的暴利,稍一转手,就是巨额财富,更不用说暗市经营兑换的势力。
“原来还有这样的生财之道……”嬴政微叹道。
曹泽道:“王上可知为何金币与铜钱相差这么多,即使有法规定数额,依旧兑换无常?”
“先生请讲。”
“因为金币并不是纯粹的货币,更像是一件收藏品,一张进入贵族门庭的拜帖名刺,只流转于贵族之间,不流转于民间。”
“原来如此……”嬴政没有想过,如今一听,便是明白。
他知道曹泽不是在讲金币,而是在讲经济之道。
“先生请继续讲,寡人今日要听个明白。”
曹泽心道,为了打造个银笼子,他也是拼了。
当然,这只是捎带的,他要是直接张口,嬴政肯定给他弄出来,不过那就是求人了。
而他这样来一出,那叫各取所需,甚至以后自己说不定还能当当秦国中央银行扛把子呢。
于是曹泽继续搜肠刮肚,还好昨晚和前晚有了腹稿,不然还真不好说。
“臣所言的种种意思,是想说,一个国家不但需要军事强大,政治清明,同样需要经济稳定。而经济稳定的核心,则是在于货币的稳定。”
“金币作为一种稀缺且具有高附加价值的东西,其本身很难作为一种流通的货币使用。”
“而铜钱则不然,已经有了流通的基础。但七国货币,各有不一,出国兑换,除却金币,便是盐布茶叶之类。”
“如今秦国未统一尚好,一旦横扫六国,如何稳定货币冲击,如何使得七国之民交易无碍,亟需出一套行之可效的方法,先让秦国百姓接受,再让七国百姓接受。”
嬴政微微点头,“有道理,只是此事牵扯深远……”
曹泽适时谏议,“可先择一试验区……就是先在一城一地尝试,若是不错,则推广到一郡,徐徐而行之,即使有错,也能改易。”
嬴政道:“那先生准备如何尝试?”
曹泽笑着从袖口中拿两个大简递上。
“臣已经写好,王上请过目。”
嬴政一看,只见一个书简上写着《银本位和通胀》,另一个书简上写着《论经济》。
曹泽道:“这两卷是总论,还有二十多卷的阐释臣也带来,在车厢内放着。”
这些内容都是他在美女老板家里加班的时候,美女老板随口对他讲的。
美女老板作为一个资本家,且还是经济学硕博,终究比他更懂经济。
可惜就是不懂懂大王,差点儿破产,拉着他上天台吹风。
嗯,现在好了,他不用上天台了。
也不知道现在美女老板破产没有……
嬴政看了总论之后,似有所悟,隐隐窥见一种治国大道。
“先生快快把剩余的书简取来,寡人今夜要通宵达旦,了解经济之道。”
曹泽出了章台宫,在驴兄的车厢上搬出一个填漆木箱。
只是还未走两步,便感到一股阴柔之气。
他转头看去,只见赵高正匆匆忙忙跑来。
“先生请留步,请留步……”
赵高轻功很好,声音刚落就来到曹泽面前。
“太后懿旨,请先生今日务必去甘泉宫,担任奉常博士。”
赵高又补上一句:“太后很在意,王上已然允诺,先生请不要耽搁。”
曹泽眼角微抽,意兴阑珊道:“知道了,我先给王上送书简。”
赵高见了曹泽兴致缺缺的一幕,连道:“先生,太后这几日想念先生的很,先生可不要爽约。”
曹泽轻咳一声,认真道:“赵兄放心,太后不会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