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默然离开湘君舜的坟地。
她本欲直接离开潇湘谷这样的诡异之地,但又有些不甘心。
自己千里迢迢,昼夜兼程的来到此处,不能无功而返。
于是她又来到了竹林中央的古屋。
而娥皇似乎早有察觉,在月神到来之前,便在屋门前的木廊翘首以盼。
“月神大人,可曾见到夫君了?”
月神浑身一紧,莫名有些冷意。
她有一点后悔,不该冲动的过来。
这样的人,即使放在自己身边,她敢用吗?
“……见到了。”
“真的吗?他在哪里?”娥皇略有些苍白失血的冷皮玉容,浮出惊喜之色。
“他不愿见你……”
月神没有完全如实相告,她也不敢完全如实相告。
除非娥皇能够如她一样使用阴阳眼,否则根本看不到湘君舜。
娥皇很是失望。
“夫君还是不愿意见我吗?”
月神听得很别扭,浑身不自在。
她分不清湘君和湘夫人到底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现在瘆得慌。
月神忽地想到一个绝妙主意。
她强忍着不适:“他其实不是不愿意见你,而是早已离开了这里,我只是见到了他留下的书信,言说要远行,与你永远不再相见。”
“啊……”
娥皇惊呼一声,眼眸中隐有水雾浮现。
她凄凄楚楚道:“他怎么可以,我那么爱他,他怎能离我而去……”
月神莫名感到有些恶心。
如果湘君舜说的是真的,娥皇这副姿态,真的让她很……
“你不用担心,湘君留下的书信,说是去咸阳找一个朋友,他的名字叫……曹泽。”
月神恶意满满,存了给曹泽和焱妃添堵的心思,这对狗男女别想好过。
哪怕月神说的有些颠三倒四,但娥皇依旧没有丝毫怀疑,纯洁的像一张没有被笔墨勾染过的白纸,相信任何人说的话。
娥皇笑得明媚,只是脸色依旧没有血色,显得苍白。
“好啊,月神大人能带我去咸阳找曹泽吗?让他带我去找舜君。”
“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月神是一刻都不想在潇湘谷待了,同时也不想再来这里了。
而在月神看不到的地方,湘君舜的魂体盘坐在墓碑之上,目光幽幽的望着二人离去,没有任何阻拦之意。
……
临近七月,咸阳城内风平浪静。
因为吕不韦的“无私”捐赠近十万金,经历绵绵战争的秦国,民间又有了繁荣的迹象,特别是咸阳城内,一片欢欣鼓舞,热火朝天。
“曹兄,曹兄,你就不急么!”
六月末,暑气蒸腾,成蟜满头大汗的看着在树荫下盘膝修炼的曹泽,像个孙猴子似的抓耳挠腮。
“吕不韦现在几乎发动了所有力量,在民间的声望已经达到了极点,甚至许多人只知吕不韦,而不知王兄,其心可诛啊!”
成蟜一脸焦躁。
这一刻他才知道,为何曹泽和王兄那么忌惮吕不韦。
吕不韦被他们逼得捐赠国库“十万金”,但在吕不韦的一番操作下,除了咸阳因为他们横插一杠,几乎得到了全国的歌颂。
这代表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吕不韦的势力触角以及影响力遍布秦国方方面面,树大根深不过如此。
曹泽抬了抬眼,平淡道:“成蟜兄稍安勿躁,不要乱了阵脚。”
成蟜一屁股坐下来,捧起一杯凉茶一饮而尽,没了往常品茶的心思。
“曹兄,若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之前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那老匹夫做了嫁衣?”
曹泽觑了一眼四周,低声道:“这事我很清楚,只是现在有些事还不能告诉你。”
“能告诉你的是,这是我和王上商议之后,放任吕不韦施为,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
成蟜惊道:“我怎么不知道?”
曹泽笑了笑:“就你这样的性子,未尘埃落定之前,怎能轻易告诉你。”
他在得到李斯的情报之后,又逢吕不韦暗中遣人至各地宣扬他的仁德,他便进了宫,和嬴政密议谋划。
章台宫。
嬴政翻阅着未有署名的公文,上面罗列了一批又一批的名字,密密匝匝。
上到九卿权贵,下到亭长小吏,可谓应有尽有。
“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曹泽所言,寡人如今是信了,借力打力,顺水推舟,真是好计谋。”
嬴政放下手中的公文,喟然而叹。
这是李斯秘密送给曹泽,由曹泽转呈给他的密报。
各地传至相国府表功的文书,被李斯经手过的皆被记下名姓,让他轻易得知了全国各地亲近吕不韦的官员小吏以及地方势力的名单。
对于他来说,这份名单价值万金。
至少不似以往,放眼望去,不知谁是忠臣,谁是奸臣,谁又是墙头草。
盖聂面容冷酷,他道:“曹泽先生之才,实乃盖聂平生仅见。”
未等嬴政再言,一个宫人在书房外躬身禀报,“王上,太后来了。”
“哦?母后来了?”嬴政立马站了起来,“快请……不,寡人亲自请。”
这对他来说可是稀罕事,母后一向不喜欢朝政琐事,因此很少来他的书房见他,让他颇为遗憾和郁闷。
赵姬身穿一袭红黑相间的凤袍,步履雍容的走了进来。
“吾儿是大王,何须亲劳出请。”
嬴政看着容光焕发,精神十足的母后,笑道:“母后教的是。”
盖聂亲自搬来桌案后,便站在一旁,如同木头。
嬴政道:“母后今日来孩儿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赵姬优雅的跪坐在软垫上,有些不悦道:“难道母后没有事情,就不能来此了吗?”
嬴政一直以来,不假言辞色,无比正经,但唯独面对赵姬,又是讪笑,又是唯诺。
“母后,孩儿错了。”
嬴政弯腰作揖,丝毫没有一点王上的架子。
赵姬神色稍霁,笑道:“也是母后对你严苛了,起来坐吧,我们母子也有些时候没有闲聊谈天了。”
嬴政恭声应是,在赵姬一旁正襟危坐着。
盖聂看到嬴政对自家母亲谨小慎微的一幕,早已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