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深夜与我密见，是有什么事吧？”
李斯面色肃然，“曹兄，有人要杀你。”
曹泽丝毫不慌，反而还饶有兴趣的问道：“是吕不韦吧，这是急了？”
之前还是让李斯带着郭开整死他，现在忽然要他死，明显是不久前的大朝会，让吕不韦恼羞成怒了。
李斯道：“不错，是吕不韦的意思。”
“这几日，我从他身边的郑老伯口中得知，之前从新郑逃亡的玄翦，又被罗网抓了回来。意图要与曹兄同归于尽。”
这是他经过多次探郑老伯的口风所推测出来的。
曹泽先是一愣，随后无语。
这玄翦是不是运气太背了点儿，乱跑两次，都被罗网抓了回来。
话说回来，这不得不提罗网的情报能力，真是强的很。
这才多久就捕捉了玄翦，还是宗师战力的玄翦。
“李兄，你这样冒险来见我，应该不是单单为了此事吧？”
曹泽静静看着李斯。
当初约定好之后，两人基本上不会私下见面，以免露出马脚。
相较于自己，李斯处在相国府，更不会轻易冒险，否则必死无疑。
吕不韦可不是那种因为惜才，就会放过内鬼的人。
李斯淡淡道：“不错，今夜来此，还有一件事，想与曹兄达成一个合作。”
曹泽随意坐在一块石凳上，欣赏着夜色月景。
“李兄说说。”
他知道李斯的野心不小，很有可能与他一样，想要取代吕不韦成为丞相。
不过相比于自己想要做丞相只是以求自保，李斯明显对丞相之位的执念更深，大概就是那种古代希望一人之下万万之上的欲望。
李斯在废弃的院落中踱步几下，道：“我在相国府已有将近两年，于今年成为相国府的一名书吏，经手文书事务。”
曹泽“嗯”了一声，随口道：“许多真相隐藏在文字细节中，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李斯脚步微顿，道：“不错。”
“我从经手的千百文书中，发现吕不韦与朝中不少重臣书信频繁。”
曹泽不禁笑了，“我说李兄，吕不韦作为开府的丞相，与朝臣往来书信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时代，若是丞相有开府的资格，几乎等同于一个小朝廷。
李斯摇了摇头，“不，如果是这样，我也不会起疑，而是这些朝臣的文书中，时不时提到一个人的名字——嬴嫪。”
“我在私下查了一下，这个人乃是当今大王的叔伯。其父是先王昭襄王之子，最先被立为太子，可惜英年早逝，最终太子之位落在了安国君身上。”
“也就说，如果他的父亲没有死，那么继任秦王之位的则就不是孝文王，这个嬴嫪可以说就是太子，下一任秦王的最佳人选。”
曹泽并不知道嬴嫪就是掩日，在化名嫪毐入宫前被他劈死在赵国。
他问道：“李兄，你是想说，吕不韦可能想要扶持新王？”
“他当年能做到奇货可居，扶持先王庄襄王上位，有这样的念头不足为奇。而且……”李斯有些沉重的道：“秦宗室很少与吕不韦往来，几无接触。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好。”
曹泽倏而道：“提到嬴嫪的朝臣都有谁？”
“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约有二十余人。”
李斯如同报菜名一般和盘托出，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耍心眼。
“内史肆、卫尉竭、佐弋竭、中大夫令齐……这些都是咸阳城和王宫内的重臣啊……”
曹泽轻声自语。
他比李斯想到的更多。
若没有记错的话，“嫪毐之乱”也就是史书记载的“蕲年宫之变”，其中提到斩首的名字就有这几位。
曹泽忽然有了一个猜测，难道这位嬴嫪就是还没来得及进宫的嫪毐？
如果说嫪毐是嬴嫪，是秦宗室的公子，那么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嫪毐一个市井小民，敢发动宫廷政变，还能得到相当于京畿市长，王宫禁军首领，军武库老大，城卫军统领……一众大臣的支持。
毕竟能混到高位的没几个是傻子，不可能跟着嫪毐一个男宠赌上全家胡闹。
难怪他找不到叫嫪毐的，正常人谁会叫这样的贱名。
李斯道：“不错，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若是联合在一起，绝对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
“当年赵武灵王之所以饿死沙丘，就是一众大臣迫使赵惠文王做出的选择。”
曹泽道：“那这位嬴嫪公子现在在何处？”
李斯道：“我已经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相信很快就能查到。”
曹泽对李斯的能力丝毫不怀疑，好歹也是留名千古的名相，虽说晚节不保，但能力绝对没得说，即使他还年轻。
“那不知李兄想与我合作什么？”
李斯看了一眼四周，他虽未察觉到任何有人存在的痕迹，但以他对曹泽的了解，不会轻易与自己在僻壤之地见面。
“冒昧一问，惊鲵姑娘可来了？”
曹泽没有瞒着，“来了。”
李斯轻呼一口气，认真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帮我拿到相国府的密卷，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接触到。”
曹泽平淡道：“李兄，你应该比我更了解相国府的情况，你觉得一个宗师能潜入进去帮你吗？”
李斯摇头道：“相国府内机关密布，实力高强的门客众多，还有郑老伯这样的宗师。”
“不过有我在相国府，你我里应外合，并非没有一丝机会。”
曹泽沉吟道：“那些密卷是什么？”
李斯实话实话道：“我并未见过。这些密卷都是吕不韦交由郑老伯送到地库中，我也是经手文书之后，才隐约知道密卷的存在。”
曹泽又捋了捋思路。
如果嫪毐是嬴嫪，如果这些朝臣和吕不韦关系匪浅，那么史书上的“蕲年宫之变”的背后，是否有吕不韦的影子，是吕不韦和嬴嫪的合作？
若非嬴政提前察觉到，与昌平君、王翦等人配合，说不定吕不韦还真的会成功。
不过他想，若是嬴嫪再来一次造反，怕是史书上就不是记载“蕲年宫之变”，而是“玄武门之变”了。
曹泽一念至此，缓声道：“好，这个合作我答应了。”
嫪毐没了，想要搞垮吕不韦，只能先试试李斯这边，看看能否打开一个口子。
李斯有些惊讶曹泽的爽快，本以为曹泽为了得到打击吕不韦的首功会有有什么要求，看来是他小人了。
“李斯静等曹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