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当日敲定了下半年的用度。
一日未过,时隔多年,咸阳城内再次掀起了关于吕不韦的财富究竟有多少的讨论。
至于是否是天下第一富,则无人质疑。
很快,成蟜便请教曹泽,之后开始行动。
先是派人到市井坊间谈论吕不韦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当年奇货可居究竟得到了什么,而这些钱又被吕不韦用到何处……
眨眼间使得这些吕不韦有多少财富的讨论,慢慢变味儿了,变成了各种传播流言蜚语和花边新闻的渠道。
吕不韦到底贪了多少钱,娶了多少小妾,到底还行不行……
而伴随着这些热议劲爆谈论的话题,还有四句曹泽特意书写的十六字官箴:
尔食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苍难欺。
由嬴政亲自刻录在王宫以及章台宫主殿大门之前。
此由曹泽书写的十六字官箴一出,顿时传遍了咸阳城,并以很快的速度向全国境内,向天下七国散布。
有心人并不难发现,短短一两日发生的种种事情,皆是指向一个人——吕不韦。
然不出三天,随着大量装载财货的马车从相国府驶出,经过咸阳大街驶入秦王宫,被无数咸阳百姓目睹,对吕不韦的豪气以及大捐家产以资国的举动纷纷称颂。
一时间,吕不韦声望大涨。
并把成蟜临时起意,借机生事的第二次交锋,消弭于无形。
双方不分胜负,各自退场。
只有曹泽那十六字官箴,成了最引人共鸣的话语。
以至于有儒家弟子提议,把此官箴编入诗三百中,令在七国为官上任的儒家弟子学而时习之。
最终因为种种原因而作罢。
相国府,书房内。
吕不韦单手背负,望着窗外葱茏一片地绿荫,缓声慢吟道:“尔食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苍难欺。”
“这曹泽,当真令本相刮目相看。”
他不屑于掩饰自己的财富有多少。
他的钱都是他合法合规,通过家业行商挣来的,他有什么不敢用,不敢吃,不敢见人的。
曹泽的这十六字官箴,在他看来,不过是指桑骂槐之语。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简短的十六字官箴,确实彰显曹泽之才华横溢。
郑老伯弓腰拱手道:“吕相,所有钱财货物皆送入宫中国库。”
他犹豫道:“吕相,难道就这样放过成蟜和曹泽?”
这不是几百金几千金,而是将近十万金。
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几座城池,打一场十万人的国战的财富。
哪怕是吕氏都不可能平白失去这么多财富。
将近十万金,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
吕不韦淡淡道:“玄翦控制住了没有?!”
郑老伯露出一丝细不可察的惊惧之色。
“控制住了,正由三个杀字级罗网人押送到咸阳。”
为了抓捕逃亡发疯的玄翦,罗网整整死了两个杀字级杀手,六个地字级杀手,三十三个绝字级杀手,至于伤残者更是数不胜数。
当他看到这个伤亡数字,都不禁吓了一跳。
比之当年追杀无名剑圣的损失还要大。
若非罗网有控制玄翦的秘法,他断然不会让玄翦来吕相这里。
这就是一个疯子。
不过他能判断出,彻底疯了失去神智的玄翦,比之之前更为强大,至少有宗师巅峰的战力。
虽不知道为什么玄翦为何再次变强,当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因为这次他会亲自出手作为操刀鬼控制玄翦为他们所用。
吕不韦平静道:“把玄翦的名字放到罗网的必杀榜上,列举其诸如刺杀曹泽、刺杀成蟜、刺王杀驾罪,并传告整个罗网,以及七国所有地下组织。”
“等到玄翦回到咸阳,便送他与曹泽和成蟜一起去死吧。”
在他看来,这就是玄翦为数不多的价值。
之所以动了现在杀掉成蟜和曹泽的心思,并非忌惮二者,只是这两个小家伙在他眼前乱跳,让他烦了。
郑老伯神色欣喜道:“是,吕相。”
这也是他想做的,不过没有吕相说的周到。
曹府,曹泽坐在刚刚装修完毕的翠微湖的湖亭上,听着成蟜义愤填膺的话。
“吕不韦装什么装,真当那些钱是自己挣来的?要不是他是丞相,你看他能保住那么大的家业?”
成蟜说到气愤之处,连拍桌子。
曹泽很赞同成蟜的这句话。
吕不韦是有经商之才不假,也许吕不韦没有拿着自己的名头得利的心思,但底下人不可能不吹嘘,竞争者也不可能不考虑为此有可能得罪吕不韦值不值。
“曹兄,你怎么就不急呢?”
成蟜一脸抓狂的说道。
曹泽轻轻嘬了口茶水,笑道:“急什么?”
“我记得韩兄,哦不,应该称呼韩王了,他曾说过,这世上的事情,有的时候看似赢了实则输了,看似输了却是赢了。”
成蟜皱眉道:“什么意思?我们赢了?”
曹泽推给成蟜一杯茶水。“一开始,我与王上的目的就是把吕不韦许诺的钱财尽快送入国库,落袋为安。至于给吕不韦添堵,不过是捎带为之,是输是赢并不重要,只要目的达成,便是我们胜了。”
成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就是曹兄之前所说的,战术上可以输,只要战略上能赢。吕不韦虽得了名,但钱却是直接出了。”
曹泽摇头晃脑,犹如神棍道:“然也,孺子可教也。”
将近十万金的钱财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在后世见过太多的“慈善捐款”,一个比一个吹的震天响,几千万几个亿眼睛眨也不眨的就捐出去,实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是洗钱,就是逃税。
当然,最常见的还是买名炒作,真让他真金白银的出手,那就是在割他的肉。
相较于咸阳的阳光明媚,魏国大梁则是阴雨连绵。
细雨落在竹屋的檐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竹楼内铺就的青黄色细藤编成的草席,旁边放着一只小炉。
一名穿着白衣袍服、气度不凡的公子正襟跪坐,他微微俯身,左手挽住右袖,挽起炉上的紫砂壶,斟入漆盘上的耳杯中。
滚烫的沸水落入杯中,发出悦耳的轻微声响。
茶叶在沸水中一片片舒展开来,瓷制的杯盏中呈现出碧青的色泽。
信陵君抬手道:“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