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天色蒙蒙刚亮,渭南章台朝宫,鼓声阵阵。
数以百计、身穿玄黑官服的官员,有条不紊,尊卑有序地趋进王宫。
他们临到主殿台陛之下,垂手而立。
章台宫,章台殿,自秦惠文王之后,便为历代国君主持百官朝政,莅临朝议之地。
其殿位于五层台陛之上,每层台陛高达丈许,从下望去,庞大的宫殿如同黑云蔽日。
成蟜手持玉质笏板,站在百官前列。
他看着脚下的丹墀,其色沉如水,用以象征着大秦的水德。
自去年阴阳家教主东皇太一呈上《五德终始说》,秦王宫内不少建筑都被漆上玄色,用以说明王室德配天命,为横扫六国,统一天下做准备。
片刻后,鼓声再响。
百官闻声,迈步踏上高达六丈,长近二十丈的台陛。
将近现代小区八层楼的高度,换做现代人,大部分都很难脸不红气不喘一口气登上去。
而秦国百官,无论文武,皆是步履矫健,哪怕白发苍苍的老官,也丝毫不见颓态。
战国时代,武德充沛,身体不行者,很难得升高位。
成蟜一口气登临台陛之上,来到殿前。
他抬眼看着头顶书写章台殿的硕大匾额,目露凝重之色。
今日的朝会,是数月难得一见的大朝会。
为了执行曹兄的计划,王兄特意告知咸阳所有有资格登殿的官员,今日举行大朝会,朝议秦国未来发展动向。
随着到达殿前的官员愈来愈多,在掌管宫礼的太常宫人的注视下,纷纷脱下鞋履,只留下布袜,哪怕是昌平君,也是如此。
随着鼓声渐渐急促,文臣武将皆抱着笏板,一路小跑,急急趋进宽阔的大殿。
群臣趋之若鹜,其中却有一人自始至终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昂首入殿。
而所有监管百官礼仪的太常宫人,皆是视而不见。
成蟜瞥了一眼步履从容的吕不韦,缓缓收回眼眸。
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
能在秦国大朝会上有如此特权者,唯有历经三朝,现为大秦相国,天下杂家之首,秦王尊为仲父,挫败五国合纵的名相吕不韦。
吕不韦目不斜视。
他一手按着厚重古朴的礼剑,从成蟜昌平君等人身边经过,当先进入大殿。
殿内内侍早已侯立,等到百官入殿,纷纷引导其位。
吕不韦径直走到百官最前列,而成蟜和昌平君即使贵为君侯,与他地位不差,依旧位次一等。
作为事实上秦国最有权势之人,在秦国扎根数十年,其在秦国朝堂之地位,并非说笑。
可以说,若是成蟜不是秦王兄弟,身后的韩夫人尚在,没有长安君的荣誉身份,吕不韦想捏死成蟜,并不比摁死普通官员难多少。
这不是目中无人,而是事实如此。
嬴政在盖聂的陪同下,一手按着符合身份的超长王剑,一步步走到王位上缓缓坐下。
他透过冕旒,目光从陛阶下的吕不韦成蟜等人一一扫光。
“今时六月,已至年中。寡人……”
嬴政缓慢而又威严的说了一堆开场之语,最终落定道:“此次寡人召集汝等于此,便是想与汝等朝议下半年朝廷之用度。”
此言一出,朝堂上陷入沉寂,不少官员都下意识看向百官之首的吕不韦。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依照以往默认的惯制,一般是待到暑热渐去的七月,才会安排下半年的朝廷的方方面面的用度。
今时秦王忽然提前,显然不可能没有缘由。
不过这并不妨碍文武百官露出期待之色。
自己下半年过得如何,就得看这次朝议能分得多少了。
“治粟内史何在?”
作为九卿之一的内史肆出列,拱手作揖道:“臣在。”
相较于后世只是作为荣誉虚衔的九卿,现今的秦国九卿,皆是握有实权的人物。
嬴政缓声道:“泰一殿方府,如今谷货财物几何?”
治粟内史掌谷货赋税,泰一殿为方府国库存放财货之地。
“禀王上,今年……”
浓眉大眼的内史肆简明扼要的把方府国库的财物一一道出。
他本为内史,掌管法令,拟定文书。位比九卿低,但权却比九卿重。
然而自从吕不韦权倾朝野之后,他手中大部分的权力被吕不韦拿去,几乎空有职名,而无之权。
上书先王之后,不知怎的被吕不韦知晓,一番调动,使他明升暗降。
虽位列九卿,成为掌管财货的治粟内史,但只有看管之能,而无调度之权,算是清贵之位。
只因其曾任过内史,便被他人惯称“内史肆”而非“治粟内史肆”。
嬴政听完内史肆的禀报,微微摇头:“少了。”
内史肆惊愕了一下,甚是不解道:“王上,什么少了?”
嬴政淡淡道:“钱少了。”
内史肆下意识看向吕不韦,难道这老鬼又给他添堵了?
他当即辩解道:“王上,今年方府国库内的财货,臣是一个钱都没动,数目皆是有迹可查,若是王上不信,臣这就使人抬上账册。”
嬴政抬手道:“卿误会了,寡人并非是在质疑卿。”
“寡人所言钱少,是因用度者众,而财物有数。”
“而我大秦又不能不使钱财,朕之忧心,望卿理解。”
内史肆稍松一口气,他还真怕吕不韦针对他。
如今的秦国,除了昌平君能够与吕不韦相持一二,如他者,即使忝为九卿,也是无用。
未等他向嬴政表示理解万岁。
一旁的成蟜微微一笑,直接出列道:“王上勿忧,臣有法,可解王上之忧。”
在正式场合中,只有君臣,而无兄弟。
成蟜自然不会犯低级错误,让吕不韦抓住马脚。
大殿内的气氛颇为诡异。
一直老神在在的吕不韦微微瞥了一眼成蟜,便又闭上了眼。
而昌平君则是颇为期待的看着成蟜。
他这段时日打着进宫看望华阳太后的名义,与嬴政接触颇多。
他隐约能察觉到,嬴政似乎在秘密布局,欲要针对吕不韦。
只有如他一般与吕不韦打交道多年的人才能知道,吕不韦的治国能力,简直强的可怕。
而他现在留在秦国,而没有潜回楚国的缘由之一,便是想尝试和嬴政联手干掉吕不韦,让秦国少去一根支柱,一步步削弱秦国。
如此等到他回楚掌权与四国联盟,灭秦的可能将会更大。
嬴政微微一笑,提前安排隆重的大朝会,就是为了此刻。
在章台宫举行大朝会之际,曹泽来到了甘泉宫多时。
此刻,曹泽正目露古怪的看着女装大佬赵高。
“我说赵兄,你这一身穿着……挺别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