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的天际,一片阴云涌来,阳光顿时暗淡三分。
雕栏玉砌,青石为殿的甘泉宫,披坚执锐的甲士林立在宫墙。
殿内空旷,三人才能合抱的巨柱涂满银粉,用金箔贴出龙飞凤舞的图案。
坐在一旁的赵姬百无聊赖地轻轻打着呵欠,一手支颐,时不时用着能够放电的眉眼,看着正在高谈阔论的曹泽。
曹泽听完成蟜的在相国府的经历,便与嬴政分析一通。
“王上,这个情况臣早有预判。吕不韦在明知吃亏,长我等威风的情况下,断然不会轻易让我们得到好处。”
“所以,臣以为,不如让成蟜兄,以他的名义,把文契赠送给国家,由国家出面,向吕不韦讨要这笔欠款。这样一来,成蟜兄也能在朝堂内更进一步,王上也能获得名望和声势。”
嬴政抚掌而叹:“妙,实在是妙!”
他虽未亲政,但也算是洞悉朝廷格局。
这笔钱若是被成蟜转送到秦国国库,足以引起各方势力的重视,每一方势力都会想分一杯羹。
只要他稍加引导,便能让这些人与他站在一起,逼吕不韦把钱交出来。
而他作为这块肥肉分配的主导者,也就能够趁此机会,团结这些中间势力和对吕不韦一党不满的势力,与他一同压制吕不韦。
待他亲政之后,朝堂格局形势便会轻易得到逆转,不至于被吕不韦掣肘太深,能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届时,吕不韦便如江河日下,走向末途,而他将会冉冉升起,独掌秦国大权。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嬴政赞道:“曹泽先生真是得到了先祖曹刿的真传了。”
赵姬见儿子这么夸曹泽,忍不住心花怒放,频频对曹泽放电,满眼都是笑意和媚意。
曹泽面不改色,目不斜视,也不敢变色和斜视。
赵姬这女人可真够浪的,这是想坑死他吗?
若非嬴政和成蟜背对着赵姬,自己可真就洗不清了,日……
成蟜神色激动,“如此,就依曹兄说的办。明日我便在咸阳城内广而告之,这钱我不要了,全部送进国库。”
到了他这个地位,钱不钱的并不重要,更别说他对吕不韦恨的牙痒痒,只要能在吕不韦身上割肉,他求之不得。
曹泽笑道:“成蟜兄,莫急,戏要做足,等到成蟜兄讨债不成,再言此不迟。”
成蟜一拍脑门,“对。用曹兄的话来说,这叫苦肉计。”
……
曹泽和嬴政成蟜还有赵姬在甘泉宫食过午馔之后,丝毫不理会赵姬幽怨的眼神,直接跟着嬴政成蟜跑路出了甘泉宫。
出了甘泉宫之后,他与嬴政和成蟜告了别,径直回府。
只是让他未想到的是,郭开守在他的府门旁,似有心事地站着。
“郭相。”
曹泽在郭开背后叫了一声,语气略带点儿调侃。
郭开猛地一个激灵,连忙回身。
他见到是曹泽,脸上堆起笑容,让那张大嘴巴猴似的面容,更加可乐。
“担不得,担不得,曹泽先生千万别折煞郭某,郭某早已不是丞相。若曹泽先生不嫌弃,唤我一声郭老弟就行。”
曹泽不禁暗道,不愧是能青史留名的奸佞之臣,抛去道德不说,处事能力绝对是一流。
年纪不比吕不韦小上多少,能屈能伸,唾面自干,是个人物。
“哈,这怎能行。不如便以同辈相交,郭兄以为如何?”
郭开粲然笑道:“承蒙曹兄不弃。”
曹泽邀请郭开进府,郭开连道:“不必不必,我此来只是给曹兄带个话。”
曹泽轻咦道:“什么话?”
郭开郑重道:“吕不韦疑似要对先生不利,暗中让门客李斯策划,望先生小心行事。”
曹泽看着郭开一脸憨厚朴实的模样,心中十分古怪,脸上亦有异样的表情。
郭开见到曹泽脸上的狐疑之色,低声道:“曹兄,当年我在邯郸确实对不起先生,来到咸阳之后,每每思之,追悔莫及。故此,想要弥补先生,特冒险前来知会。”
曹泽心里嘀咕,都是千年狐狸,玩什么聊斋。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才不信郭开改了性子,难不成郭开也是穿越者?
“往事随风,郭兄何必再提。一别两宽,岂不正好?”
郭开神色感动,差点儿垂泪。
“曹兄真乃圣人也,有曹兄为友,此生无憾也。”
“曹兄,我如今在吕不韦吕相门庭之下,但有所用,曹兄只管吩咐便是。”
“时间不早,为避免被有心人看到,曹兄,我先走了。”
说罢,郭开挥袖与曹泽告别。
曹泽独自回到府里,无奈摇头。
他不想进入官场朝廷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和这些虚伪狡诈之辈打交道,心累。
郭开离开曹泽府宅的街道,转弯之后,看到一个背着手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沉寂,变得面无表情。
“李斯大人,任务已经完成。”
他被吕不韦暂且安排为李斯的副手,任务是辅助李斯除掉曹泽和长安君成蟜。
刚刚他与曹泽的接触,便是李斯的安排。
他自然欣然受之。
李斯用他,他何尝不想趁此机会,与曹泽达成暂时的和解,把曹泽的目标转移到李斯和吕不韦身上,以免曹泽先下手为强,在暗中杀他和赵迁灭口。
李斯转过身来,看着郭开谦卑的模样,颇为感叹。
原为一国丞相,身份尊贵,地位超然,却不想一次宫变,顷刻之间,便被送来秦国,成为庶人。
他略有一丝茫然。
若是他年为丞相,自己可会落得如此下场?
如同当年的屈子一般“謇朝谇而夕替”乎?
“你做的很好,接下来,你便把我想让曹泽知道的事情,转告给曹泽,获取他的信任,可明否?”
郭开连道:“明白,李斯大人怎么吩咐,小的便怎么做。”
面对郭开如此谦卑的作态,李斯有些啼笑皆非。
以他的傲气,若是处在郭开的情况之下,爽不如效仿屈子,投河而死,好留最后一丝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