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正当头,空气高热。
台上的郑老伯避而不谈成蟜改易成功几个字。
反而冷笑道:“长安君,世人皆知你之学问,何能轻易改易曹泽先生的大论!”
为了抨击成蟜,郑老伯对曹泽之名用上了敬称,言其为先生。
成蟜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郑老伯拂袖,对着台下数百人高声道:“老夫认为,长安君背后有高人指点,方才能轻松改易曹泽先生的大论,诸位以为何?”
台下议论纷纷,皆认为郑老伯说的有道理。
毕竟曹泽先生名满天下,在邯郸还让名家掌门以弟子礼相待,可见其学问精深。
而长安君成蟜,虽然地位尊崇,但学问一道,并无长处,更无声名,很难服众。
曹泽心道,这老家伙还挺机智。
他有点儿可惜没找几个托,烘托一下气氛。
成蟜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到等来他的不是名士学士的质问,反而等来郑老伯的釜底抽薪。
郑老伯眼神一凛,喝道:“长安君,你背后的高人是谁?可是你老师?你老师姓甚名甚?!”
曹泽脸色微变,没想到这老家伙这么不要脸,竟然用上一点精神秘术。
成蟜心神不稳之下,下意识道:“吾师曹泽……”
余音虽然细微,但依旧被耳力惊人的郑老伯听到了。
“曹泽?你老师是曹泽?!”
郑老伯几乎是欣喜发狂,没想到峰回路转,真如李斯所料,让他诈了出来。
而台下的李斯微微偏头,看向不远处的曹泽。
他心道,曹兄啊曹兄,我也想当丞相,莫怪李斯现实。
他想要超过曹泽,唯有在扳倒吕不韦的道路上,做出巨大贡献。
而要做到,他只能获得吕不韦的信任,打入内部,方才有机会瓦解吕不韦一系。
远处的卫庄冷笑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紫女讶异道:“你也看《红楼》?”
卫庄脸上的冷笑僵住,低头沉默了。
他只是随便看看而已,绝没有看完!
雅妃缓声道:“这下要糟了。”
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出这等事。
几乎是在说,成蟜和曹泽相互勾结谋取吕不韦的金钱。
距离名声臭不可闻,只差一步之遥。
而公孙龙则是对曹泽十分有信心:“曹泽心有静气,非常之人,也许没有那么糟。”
月神冷不丁的听到成蟜的话,先是微微张开了红润诱人的小嘴,随后脸上的表情愈来愈夸张。
若不是为了顾忌自身形象,她早已哈哈大笑起来。
但这并不妨碍她发动阴阳怪气的技能打击曹泽,“呵呵,曹泽先生真是收了一个好学生哦。”
曹泽懒在搭理月神,早晚有一天和焱妃来个混合双打,抽她屁股。
台上的成蟜双拳紧握,紧紧盯着郑老伯,脸色难看至极。
这老贼真是无耻之尤,竟然用精神秘术喝他。
他的实力虽然不弱,但面对实力臻至宗师的老家伙,依旧是云泥之别。
郑老伯兴奋过后,笑眯眯道:“原来长安君背后的老师竟是曹泽先生,难怪长安君能够轻易指出曹泽先生文论里面的谬误。”
他没有直言成蟜和曹泽之间有勾结。
他知道曹泽和成蟜背后是小秦王。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东西需要拿出证据,否则很容易被倒打一耙,言其空口白牙,怎能污人清白。
但没有证据,并不妨碍让下面的人群联想,进而坏掉曹泽和成蟜的名声,帮吕相一举除掉两个祸害。
曹泽自是知晓其中厉害。
此刻他才深刻领悟官场斗争的残酷。
稍不注意,便会形势逆转,落得冰火两重天的局面。
成蟜已然无措,大脑疯狂转动,依旧没有破解之法。
忽地,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曹泽传音给成蟜,能不能破局,就看成蟜能不能跟上他的节奏了。
成蟜紧忙收敛心神,分心二用,一边听曹泽的传音,一边开口道:“老伯何言?本君的确师从曹泽先生,因此熟读曹泽先生文论,故此能够挑错改易,可有什么不对?”
郑老伯终究在吕不韦身边耳濡目染,面对成蟜的追问,道:“你若是师从曹泽先生,为何还要在此挑刺老师的文论?此非不敬师长乎?”
成蟜听完郑老伯的话,又听曹泽的传音。
他笑道:“曹泽老师曾与本君讲过一个在西方很远的故事,那里有一个哲人,名为亚里士多德,他曾说过一句话,叫做‘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成蟜越说越顺口,“曹泽老师曾告诉我,不要把师长的东西奉为圭臬,有质疑的时候便要发问,如此才能追寻到真理,人才能有所进步。”
“不瞒大家,我这次来此,就是奉了师命。曹泽老师让我在他的文论中挑出错误并改之。”
“为此,本君几乎不眠不休钻研数月,方才有一点信心。曹泽老师的学问真是如渊似海,让学生望之不可及,只能在一些地方斟酌改易,殊为惭愧。”
成蟜越说越不对味。
擦!曹兄忒不地道了,有这么夸自己的吗?还特么使劲占自己便宜。
但他见到场面被控制住,连对面的郑老伯都愣住后,心情顿时舒爽了。
还是曹兄牛逼,眨眼就化解了臭名的危机。
“这……”
郑老伯几次沉吟,刚欲说什么,底下传来一阵声响。
“长安君说的不错,曹泽先生智比先贤,学问极深!”
郑老伯皱眉,不爽道:“你是何人?在此喧哗。”
穿着一身儒服的子涵向前走了几步,“儒家小圣贤庄,子涵。游学至咸阳,闻‘一字千金’之事,特来观之。”
他自从在邯郸听过曹泽讲学后,便回小圣贤庄沉心于学。
如同初次习字的孩童,学习曹泽的所讲所学。
那个时候,他才深刻领悟,曹泽先生的学问是多么博大精深。
才明白为何颜子会赞叹孔子,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可谓百闻不如一观。让他见笑于大方之家。
曹泽瞅了一眼子涵,回想起和他的接触,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至少春秋战国的时候,儒家大多数人还是很仗义的,特别是公羊儒,主打一个你敢打我,我就打死你。
儒家?郑老伯皱着眉头,计上心来,“那你怎么看待西方哲人说的那句‘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子涵毫不怯场,他用了一年的时间,借助曹泽先生所讲的学习方法,又重读了一遍儒家经典,记忆深刻。
“《论语·卫灵公》篇,子曰:当仁,不让于师。是言以仁为己任,即便面对师长也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