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泽笑道：“不知王上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嬴政轻咦一声：“真话是何？假话又是何？”
曹泽道：“真话就是王齮将军恐是别有用心，两条计策不过是在迷惑王上。”
“而假话就是……”
曹泽呵呵道：“王齮将军忠心耿耿，王上不必怀疑。”
嬴政轻叹一声：“孤虽信任王齮将军，但今日种种，难免令人生疑。希望先生真话是假，假话是真。”
曹泽不置可否，换做谁处在嬴政的位置上，都很难想象，一个对历任秦王都忠心耿耿的三朝老臣，一个为国效死的将军，会有谋杀秦王之心。
嬴政对盖聂道：“置些笔墨，寡人写信。”
盖聂很快置办好东西。
烛台下，嬴政握着笔杆，看着空白的布帛，思来想去，一时之间，除了母后，不知道写给谁。
吕不韦的不臣之心已经昭然若揭，盖聂成蟜又在身边，整个宫廷似若无人可信。
嬴政深吸一口气，缓缓落笔。
曹泽处在嬴政近处，向布帛上瞥了一眼。
当他看到母后二字，便知嬴政是在向太后赵姬写信。
他不禁揣测，也不知道现在嫪毐混到什么地步了。
到时候必须得看看这位在历史上能被记载的转轮王。
若是可以的话……
曹泽眸光暗沉，嫪毐是整倒吕不韦的关键一环，他要是找到嫪毐，不添点儿油、加点儿柴那就说不过去了。
夜风微微。
一个面容坚毅俊朗的年轻人带着两个黑甲士卒在营地巡逻。
“千夫长大人，今日军中名册已经查点完毕，请您过目。”
士卒递上军务卷轴，蒙恬接过打开。
他看的很快，也很仔细。
“今日有一小队斥候全部被关押起来？何故？”
士卒弯腰抱拳道：“说是他们违反了军律。”
蒙恬追根问底道：“违反了什么军律？为何会违反军律？有无特殊情形？是谁下的命令？”
斥候不比寻常士卒，为军队之耳目，皆是由精锐充任，即使有违反军律的，也不会多，更遑论一整队都违反，还只是被关押，而无其他惩罚。
以他多年的军旅生涯，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秦韩也许将会交战，此时此刻，由不得他不小心。
“这……属下不知。”
蒙恬走到士卒身边，“一小队斥候全部被关押，前因后果如此含糊，连下命之人都不知，莫不是因公徇私，报复袍泽，恐为人所知？”
士卒沉默不语。
蒙恬顿了顿，道：“你随我来。”
“是。”
蒙恬来到大营营门望楼上。
本有些犯困在打哈欠的站岗士卒一个激灵，紧张抱拳道：“千夫长大人。”
蒙恬冷声道：“今日寅时有一队斥候离开军营出外巡逻，你可曾看到过？”
“……是，属下见到过，他们寅时离营，辰时三刻就回营了。”
“这么早就回营了？可有异常？”
“他们回营时带回了一队车马，大约不到二十人。”
“你没核查他们的身份？”
“当时斥候伍长说这些人身份特殊，要求属下不让声张。依属下观察，为首的人手持节杖，似乎是回国的使臣。”
“身份特殊？若真是使臣，身份有何特殊的？”
“这……属下句句属实，不敢撒谎。”
“哼！”
蒙恬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只有余音留下。
“执勤懈怠，记二十军棍，择日受惩。”
站岗士卒哭丧着脸，“是……”
蒙恬走下望楼，握了握拳头，“此事必有蹊跷。”
“大人，那我们……”
蒙恬抬起手臂道：“不要声张，看本将如何把他们揪出来。”
“是！”
偏帐内，已经向母后写完信的嬴政陷入长久的沉默。
忽地，他把长案上的笔墨书简绢帛信物全部扫落在地上。
突然而来的变化，让帐中的几人猛然一惊。
盖聂一一捡起地上的东西，重新分类放在长案上。
嬴政背对着曹泽等人，声音低沉。
“信已写好，但我，却不知该……”
“母亲太后，仲父相国，一众文臣武将，这封信，我该发给谁？”
曹泽脸上浮现出微妙的表情。
明明这信是写给太后赵姬的，却又说不知道发给谁。
看来嬴政并非不知道以往吕不韦和赵姬之间的事情，只是选择了视而不见，甚至因为母亲的缘故而默许了。
贵圈真乱~
这是他最大的感想。
盖聂和曹泽李斯相视几眼，均默契的退出营帐。
帐外，一直在蹲点儿的赵成，见到曹泽等人出来，立马站了起来。
“曹泽先生，不知方便不方便到旁边一叙？”
曹泽看向长相平凡无奇，却无有赵高阴柔之气的赵成。
心道，果然是环境造就人才啊。
“好。”
来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曹泽道：“赵兄，可有事？”
赵成露出讨好的笑容，道：“曹泽先生，您也清楚，我兄长是受了吕不韦的蒙骗，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帮我兄长向王上美言两句。”
他看得出来，曹泽已经深受嬴政信任，未来很有可能一飞冲天，位极人臣。
曹泽呵笑道：“想要我不放在心上，还要我向王上美言两句，赵兄，这是不是要求太多了点。”
赵成立马道：“先生想要什么，尽管说来。我们赵家在咸阳还是有那么一点能耐的。”
曹泽微眯起眼睛，笑吟吟道：“如果我想要六剑奴呢？”
赵成苦笑道：“曹兄说笑了。六剑奴的主人是太后，兄长也只是代太后管着。我与兄长想给先生，也做不到啊。”
曹泽淡笑道：“真的没有办法？”
“这个……”赵成犹豫道：“我若说没有，先生肯定不相信。不过此事需要兄长拿主意，我可以代曹兄转达。”
曹泽摆了摆手，莫名笑道：“不必了，有空我找你兄长聊一聊。”
“你说的事，我答应了。”
“至于这些剑奴的事……届时再言吧。”
赵成感激道：“多谢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