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日,车队渡河涉水,离开了韩国境内,进入秦国境内。
盖聂没有如入韩一般,前往伊阙去武遂,而是直接北上,来到武遂正东不过数十里外的野王县。
当年秦卫之战,秦国打下卫国濮阳,念及卫国王室身份尊贵,便把卫王室一干人等迁至野王县安置。
这是秦国刻意为之,向六国王室传递一个隐晦的信息,秦国即使灭国,也不会为难他国王室,会给予身份相应的礼遇。
这样赤裸裸的阳谋,哪怕有心人看得清楚明白,也无可奈何。
曹泽在马车上,与嬴政讲完中央集权和地方分权,以及一些已发生和未发生存在于猜想中的事例。
短短两天的讲课,嬴政越来越是叹服,看着曹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枚稀世珍宝。
“有先生助之,何愁大业不成。”
嬴政邀曹泽下马车,在夜间于林中漫步。
盖聂和六剑奴在四周秘密保护,惊鲵同样跟上,而小言儿则已经安睡在焰灵姬的怀里,离舞正在百无聊赖的望着篝火发呆。
曹泽望着夜空中数之不清的繁星,汇聚的一条似若分割月夜的星河。
他不禁道:“仰观宇宙之大,渺沧海之一粟,如蜉蝣寄身于天地。相较于天地,相较于亘古宇宙,我等实在太过微末啊。”
嬴政似被曹泽的感慨所触动:“《庄子》云:‘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生命太过短暂,孤不知能够看到先生所描绘的未来盛景。”
曹泽轻吟道:“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暗中的盖聂随着曹泽的视线,看向无垠的星空,他心中自语:“长风破浪,直挂云帆……”
嬴政心中激动不已,他连连道:“会有时的,一定会有时的。若是天不许,孤便派人去北极,只要世间有仙,一切就有可能。”
曹泽呼吸微顿一下,好家伙,当初在邯郸胡编乱造的东西竟让嬴政这么相信,不会到时候要派他替代徐福那小子出海吧?
嘶~
开蜃楼,骑洋马,带着老婆孩子环游全世界度蜜月……似乎不是不可以啊。
武遂大营,密密麻麻的营帐错落有致的遍布山头平地。
若是有精通兵法的人看到,必然知晓这里的主将为兵家大家,经历过真正的战争。
主帐之内,烛光幽幽。
一位发须皆白,虎背熊腰的老者,精神矍铄的跪坐在摆满军务书简的长案前不断处理军务。
一名斥候伍长进入主帐,单膝跪地道:“将军,营地五十里内,并无车马以及可疑人员的踪迹。”
左庶长王齮握笔的粗手微顿了一下,道:“知道了。”
“最近也需要与韩国交战,切不可大意,明日多撒一些人手,继续巡查。”
斥候伍长道:“是,属下告退。”
“去吧。”
左庶长王齮等到斥候伍长退下,他轻轻敲着长案。
良久后,他从衣服内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卷轴,外面套有机密卷筒,并有机关术制成的密码锁。
他手指连动,很快从卷筒中拿出一张卷成圆筒状的柔韧绢帛。
上面只有寥寥几语。
秦王入韩,若回,或经武遂。事成,诺允。
王齮猛然攥紧手中的绢帛,柔韧的绢帛在他恐怖的握力之下,瞬间变得破烂不堪,上面的字迹几乎不可辨认。
他喃喃自语道:“武安君,老家伙苟活至今,万盼有朝一日能为您昭雪。然多年已过,老家伙我啊是越来越绝望了。如今有人助之,愿意为您平反。秦王又如何,是他们对不起您,老家伙我要为您讨回一个公道……”
远在千里之外的咸阳。
在一处巨大的府邸中,一个身形略有些佝偻的老者神色十分不安的陪伴在吕不韦身边。
“吕相,刚刚得到消息,刺杀计划失败。玄翦的下落不知所踪,因为赵成的缘故,六剑奴叛变,我们……”
吕不韦坐在石亭,仰望着中天悬挂的皓月,似若未闻郑老伯的话语。
“明月几时有?年年岁岁,望之皆是……”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让郑老伯莫名其妙,误以为吕不韦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吕相,计划失败了。接来下……”
吕不韦拂手,淡淡道:“谁说失败了?”
“你跟随我多年,还不知道本相的做事风格?”
郑老伯一怔,旋即恍然道:“看来一切都在吕相的意料之中。”
吕不韦站了起来,依旧仰望着明月,“兵法有云:‘为将者,未谋胜,先谋败,故可百战不殆矣。’兵法还云:‘欲思其利,必虑其害;欲思其成,必虑其败’。解决小秦王这么干系重大的事情,老夫又岂会真的放心一群杀手。”
郑老伯面色一肃,“请吕相指教。”
吕不韦收回了赏月的眼神,看向郑老伯,笑道:“换做他人,我定不会说。但你我之间,多年主仆,我知你不善察人不明军政,你也知我不会武功,咱们今晚便好好说一说。”
郑老伯一张老脸上的神色尽是感动。
恍恍惚间,他似若与周身天地相合,处在半步宗师巅峰二十多年,隐有突破的迹象。
但很快,一切趋于平静。
想要突破宗师何其难也,天赋,道理,悟性,时运等等都要具备。
吕不韦有些可惜的看着郑老伯,他想了想道:“此前听你说过,阴阳家这一代有精通丹道者。这几日,我便以秦国的名义,向阴阳家索要能助你突破的丹药。”
郑老伯感激道:“多谢吕相。”
江湖上谁人不知阴阳家的丹药极为珍贵,普通的江湖人士几乎一辈子都见不到。
吕不韦露出笑容:“有什么可谢的,只要能帮你突破宗师,一切都是值得的。老夫先与你说一说,为何老夫会先遣杀手刺杀,再布局后手。”
郑老伯俯身聆听。
吕不韦来了好为人师的兴趣,慢悠悠道:“我这位学生,自从先王未上位之时便受我教导。论起对他的了解,怕七国之内,没有比老夫更深的了。”
“呵呵,说起来,我们这位小秦王的聪明机敏远胜常人。”
“可惜正因如此,老夫轻易能够判断出来,若是小秦王发现被罗网杀手刺杀,第一个便会怀疑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