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色如霜，挂在天际，几点星光忽隐忽现。
树木葱茏，轻烟薄雾如梦幻一般地缭绕在枝叶之间，偶尔的虫鸣更衬得山林显得更加幽静寂寥。
车辚辚的碾地声破了寂静的月色。
一支车队从山脚小道缓缓经过。
申时初，睡饱的嬴政醒来后，李斯便趁机建议，舍下他身边的秦卒，先行一步，以免韩国与罗网生出事端。
于是便有了趁夜色赶路的一幕。
“武遂地处新郑西南方向，距离此处四百余里，以我们的速度，大约需要三天的时间。”
盖聂身为嬴政的近侍兼御用马夫，在看完地图后，估算出了时间。
若非因为嬴政和李斯的缘故，以他们的实力，快则半天，慢则一天便能跑过去。
马车内，嬴政“嗯”了一声，“盖聂，怎么走，你来安排，寡人放心。”
说完，嬴政便继续在马车内，向曹泽讨教什么是“元老制，共和制，资本制，君主立宪制”。
曹泽眼角余光通过马车的车帘向外瞥了一眼，夜色正浓。
紫女有意在回避他，他有些遗憾不能和紫女夜聊一场再走。
“所谓元老制，又称为元首制，乃是吾师在游历西方时，曾耳闻的一种制度，其……”
伴随着马车碾地的声音，曹泽一点一滴的向嬴政讲起了各种制度，以及这些制度诞生的条件。
嬴政听得精神奕奕，深受启发，直到次日破晓，依旧在兴致高昂的向曹泽请教。
最终他长叹道：“原来生产力的影响如此之大又如此之深。”
“难怪如今七国比之春秋各国强盛，而春秋各国又比之记载的夏商强盛。”
“这是寡人读史书一直所忽略的，得遇先生，方才拨云见日。”
曹泽微微颔首道：“大王举一反三，正是此理。”
虽说战国人口相较于春秋之时，增长的并不算多，但那是在战国各国打生打死，动辄几万甚至几十万的死伤造成的。
春秋之时，可没有这么残酷的战斗，那个时候，以后时的眼光，和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嬴政道：“难怪先生一直说七国很小，天下很大。不过天下再大，也需要一步一步去丈量。相比于七国，其他国度之间，语言文字更是不同，思想信仰更是奇特，想要征服和统一他们，让他们成为朕的子民，恐非易事。”
曹泽淡淡一笑：“大王可知‘文化’二字？”
嬴政肃然道：“请先生教。”
他当然知道文化二字的含义，但他更知道曹泽另有他意。
“何谓‘文’？《易·系辞》曰：‘物相杂，故曰文。’文又为字，如《左传·昭公元年》：‘于文皿虫为蛊。’，‘文’之一事，是以字言物，言之有物，便为‘文’。”
嬴政似有所悟，但又不甚解意。
“那‘化’呢？”嬴政问。
曹泽道：“何谓‘化’？《易·乾》曰：‘善而不伐，德博而化。’‘化’虽仍有他意，纯以‘文化’言之，‘化’为‘教化’。大王可明白？”
嬴政拧眉思索：“先生之意，是让寡人以‘文化’之能，教化异族他国为朕的子民？”
“不错，以文化之，大约正是此理。”曹泽没有与嬴政解释那么多那么深。
相较于后世有一套完善的针对异族的制度，现在的各国，根本没有在这上面深想。
针对异族大多是屠戮，奴役，防备，如韩楚屠戮百越，秦赵长城防备狼族等等。
文化二字看似简单，然则代表含义太多太多。
君不见后世大唐，造成安史之乱的安禄山，本为杂胡九姓，却以身为唐人为荣，反骂胡人皆是狗屎，彰显自己作为唐人的荣耀。
而更不用说现代有多少人崇洋媚外，即使强大起来，也挡不住有人愿意当免费牛排，贬低国男，双标玩的出神入化。
而这还只是表面能看到的。
……
韩非下了早朝。
卫庄淡淡道：“他们昨晚走了，秦国驿馆内只剩下那些秦卒。”
韩非顿了顿，笑道：“还真想把他们都留下来。”
他也只是想一想，他可不敢在燕丹没有上位，魏王还未表态的时候，就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是想拉着燕赵魏和秦国对抗的，不是拿着韩国的兴亡，给他们三国铺路开道的。
卫庄不置可否。
韩非见卫庄不说话，他顿了顿，“我去见一见小妹，这几天就让小妹和张良去魏国一趟。燕国那边还需要时日，三晋这边先稳定下来。”
他说完之后，又道：“明年燕丹上位，四国合盟成功，若我被举为盟主，我打算提议四国各自出人，最好能拉一些百家高手，重组铁血盟，对标秦国爪牙罗网，对秦国进行反制渗透以及刺探情报。”
“不进行刺杀么？”卫庄莫名冷笑道。
韩非连连摇头：“不可不可，刺杀这样的手段，只有一时之效，贻害无穷。”
“哦？为何？”卫庄饶有兴趣的问道。
韩非感慨道：“若是如同罗网一样刺杀，无所不用其极，那我何必重组铁血盟，我们又与罗网有何不同？”
“再者，动用刺杀的手段，反噬很厉害。我们四国联盟虽是共识，但也相对脆弱。若是习惯了对敌刺杀，那么刺杀的手段就会转移到联盟内部，直接让联盟从根子上瓦解掉，弊远大于利。”
“这是我从曹兄曾讲的一个小故事里面悟得的。有一个组织就是不搞暗杀，不搞收买，女色诱惑……靠着纯粹的共同的信仰，打败了了无数强敌。而还有一个组织，与这个组织一样，有着同样的信仰，后来靠着暗杀金钱女色等等手段，最终导致自身内部腐败，信仰变质，恐怖横行，最终解体。”
卫庄听完之后，一时无言。
“我怎么没听他讲过？”
韩非嘿笑着拍了拍卫庄的肩膀，“卫庄兄啊，有的时候与人喝酒吹牛逼，你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韩非拍完卫庄的肩膀，转身就溜。
心中暗自自得，达成拍卫庄兄肩膀的成就。
卫庄眼皮微跳一下，最终“呵呵”冷笑。
喝酒吹牛逼？
若是曹泽是师哥，他还能接受。
韩非来到红莲的宫殿。
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红莲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在看书，身边的小书架上，放着韩非变卖一些收藏品，花了大价钱搜集的整套《西游》和《红楼》，密密麻麻足有上千卷。
胡美人此时在陪红莲看书，见韩非进来，起身道：“见过大王。”
“免礼。”韩非顿了顿道：“父王已故，若胡美人不适久居深宫，寡人诏书一封，送胡美人离开王宫，获得自由身。”
同样的话，他与明珠夫人也说过，不过被拒绝了。
至于其他的宫女，以及他都不怎么识得的妃子，直接被他赏了一些金钱送出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