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在《权柄》篇写过一篇寓言。”
盖聂道:“愿闻其详。”
“昔者韩昭侯醉而寝,典冠者见君之寒也,故加衣于君之上,觉寝而说,问左右曰:‘谁加衣者?’左右对曰:‘典冠。’
“君因兼罪典衣与典冠。其罪典衣,以为失其事也;其罪典冠,以为越其职也。”
说到最后,嬴政缓声道:“非不恶寒也,是侵官之害甚于寒也。”
盖聂听出嬴政语气中的忧虑。
以韩哀侯指自己,以典冠典衣指吕不韦,认为吕不韦有不该有的想法。
而现在的吕不韦,几乎可以说秦国此时最有权势之人,未亲政的秦王,根本没有阻拦吕不韦的能力。
一旦吕不韦想要做些什么,必将掀起滔天骇浪,对于秦国的打击将会远超列国合纵。
别看未来嬴政能够干脆利落解决掉吕不韦。
用一句话概括,则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吕不韦出昏招,嫪毐送来神助攻,拉拢到楚系势力的支持……
最后凭借着出色的政治能力,才能够使用一套丝滑小连招,送走吕不韦。
就这,还不能当场解决掉吕不韦,需要缓缓图之,过两年才给吕不韦颁发了‘何功于秦’的奖励。
若是吕不韦没出昏招,没有嫪毐,想要把相权收回到王权手里,一旦吕不韦不愿,必将是一阵血雨腥风。
春秋几百年来,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了。
此刻,嬴政的目光,如窗外沉沉的阴雨一样晦暗不明。
仲父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他多想了么?
但作为王的本能,让他很难不多想。
他所信任的仲父,真的有‘僭越’之念吗?
“盖聂,随寡人去甘泉宫,寡人想和母后说说话。”
嬴政下意识想要去见母亲,一如当年在邯郸的时候。
只要有母亲在,他就能安下心,不再因为外面的赵人,而惶惶不可终日。
“诺。”
……
离开妃雪阁后不久,曹泽渐渐放慢脚步。
有人在跟踪他。
实力不弱,至少是一流高手。
若非自己的神魂强于常人,还真不好说能够发现。
但从侧面可以看出,这个人不擅长跟踪。
会是谁呢?
曹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罗网。
自己拿了掩日的《七宿》卷轴,掩日一旦伤势恢复,不可能没有动作。
但他转念一想。
除非罗网和赵国的大人物,譬如郭开韩仓之流的勾搭上。
否则,在内城,靠近王宫的地方进行对他的刺杀,很容易被包饺子。
而且,惊鲵一直时不时在邯郸城内查探踩点儿,罗网只要有所行动,不可能察觉不到一丝痕迹。
但也不排除行动的罗网杀手太少,譬如只有掩日和玄翦。
曹泽不动声色的向清平居走去。
无论此人是谁,和惊鲵配合,把他先留下来再说。
他倒要看看,罗网的胆子有多大。
要是真敢再来一次,他保证把这些家伙统统留下,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