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司。”江晏心中默念,“希望不是个蝇营狗苟的地方。”
“老夫有孙儿了……”秦正看着闭目养神的江晏,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这感觉,比他当年突破练脏境时更让他心神激荡。
人老了,所求的,不就是这点香火传承,这份后继有人的欣慰么?
得意之余,是深深地感慨。
江晏和其他人的资料,在出发前的前一夜,他就细细看过。
江家兄弟,是守夜人里再普通不过的那种。
哥哥江大牛,老实巴交的守夜人,死在魔物嘴中。
弟弟江二牛,原先是个药罐子,瘦弱得风一吹就倒,家里只剩一个寡嫂相依为命。
清清白白,却也凄苦伶仃。
可谁能想到?
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少年,在顶替兄长成为守夜人后,竟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脱胎换骨。
这恐怖的成长速度,简直颠覆了秦正对武道的认知。
虽然在武道境界上还不如老守夜人,但刀法、身手都已比不少老守夜人要强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刻苦能解释的了,这是万中无一的武道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武道的境界,在没有任何药物辅助修炼的情况下,进境依然吓人。
而昨日那场与魔物的厮杀,他的表现更是不得了。
当时数十头魔物如潮水般涌来,饶是他练脏境巅峰的修为,也杀得气血翻腾,险象环生。
混乱中,他眼角的余光不止一次瞥见江晏的身影,也不止一次地想着去救援。
可这少年在魔物群中腾挪闪避,刀法凌厉刁钻,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效率高得惊人。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秦正清晰地记得,一头棘背魔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侧翼扑向江晏时,自己刚用一招劈开一头魔物的喉咙。
当时距离太远,救援已是不及。
然而,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江晏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身体拧转,同时手中直刀反撩而上,刀尖刺入了棘背魔柔软的咽喉下方。
那动作、那发力、那角度,分明就是他秦家的破锋刀法。
只看了一眼,他只看了一眼!
当时战场混乱,生死一瞬。
江晏却能在激烈的搏杀中,凭借战斗本能和恐怖的悟性,从他的刀法中捕捉到了精髓,并在瞬间用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形容了,这简直是妖孽。
闻所未闻的妖孽!
秦正这辈子见过不少惊才绝艳之辈,但像江晏这样,能在生死搏杀中只看一眼就领悟并施展他人招式的,绝无仅有!
“破锋刀法……”秦正无声地念叨着家传刀法的名字,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晏,“若能由他发扬光大……”
秦正摇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孩子心性坚韧,重情重义,对他那寡嫂不离不弃,对自己这刚认的阿爷也满是赤诚。
这就够了。
秦正的目光变得异常柔和,带着长辈的骄傲与期许。
他仿佛看到了一柄绝世宝刀,正在粗粝的磨石上被命运砥砺,终将绽放出令天地失色的光芒。
这是块惊世璞玉,他秦正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他铺出一条路来。
练脏境也远非终点……他这孙儿,注定要成为搅动风云的大人物!
“呼……”秦正轻轻呼出一口带着灯油气味的白气,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趟九死一生的探查,能换来这样一个孙儿,值了!太值了!
他小心地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让蜷缩着的江晏能靠得更舒服些。
布满老茧的手掌下意识地虚悬在江晏肩头,仿佛要为他挡住洞外所有的风雪与邪祟。
就在这时,外面凄厉的风声中,夹杂了一道令人心悸的悠长嘶鸣,远远地从北邙山深处传来。
秦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江晏闭着的眼睛也瞬间睁开!
那穿透风雪的悠长嘶鸣,并非狂暴的怒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仿佛来自九幽地底,又似九天之外。
它无视了皮肉骨骼,直接刺入灵魂深处,引发最原始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