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陈炜如遭雷击。
他猛地想起北城门前悬挂的五十多颗头颅。
眼前这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此刻违逆他,怕是要身首异处。
“知道,属下知道!”恐惧压倒了其他念头,陈炜“噗通”一声跪下,“属下……属下知道孙总旗和刘大人的去处!这就为大……大人带路!”
“带路。”江晏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陈炜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腿脚发软,几乎是用跑地冲向停在粮坊门口的马车。“快!去……去第十三粮坊!”
陈卓、杨俊、苏媚儿留在工棚,立刻投入了账目核查工作,一张张纸页被快速翻动,一串串数字被反复比对。
而陈炜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地方,把人找到,或许……那两人的人头,可以让这位巡察使息怒,自己也许不会被牵连?
马车在宽敞的粮坊大道上疾驰,很快,第十三粮坊出现在视野中。
坊墙高耸,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进了粮坊,陈炜几乎是滚下马车,指着前方那扇不断有人进出的巨大拱门,声音带着哭腔:“大人……就……就是这里。”
“极乐坊!孙……孙总旗和刘大人,昨天进去后,就……就没再出来过!”
青布马车静静停在“极乐坊”入口广场的一角,与周围那些装饰华贵的车驾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车帘低垂,遮挡了内里的景象。
“陈小旗。”
“属……属下在!”陈炜一个激灵。
“进去,”江晏摸出了十两银子,塞给了陈炜,“把孙震和那位刘主簿,带出来。本使就在这里等。”
“我……?”陈炜看着被塞进手中的银子猛地抬头,心神巨震。
江晏知道这里的门票要十两?他也是常客?
车厢内沉默了一瞬。
陈炜没得到回答,感觉呼吸都困难起来,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属下这就去!这就去!”
他明白了,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陈炜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极乐坊”门内飘来的奢靡与腐败气息的冰冷空气,仿佛给自己打气。
他迈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那如同妖魔巨口般的拱门走去。
买了票,踏入拱门的瞬间,那股混杂着暖香、酒气、汗味、血腥和莫名膻臊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里面的喧嚣瞬间淹没了他。
震耳欲聋的欢呼咒骂声、骰盅的哗啦声、兵刃碰撞声、隐约的兽吼和女子娇笑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的耳膜。
近乎赤裸的侍女端着酒盘穿行,眼神空洞麻木。
陈炜心脏狂跳,如同擂鼓,手心全是汗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孙震和刘能的喜好。
孙震好赌,尤爱骰子,还喜欢在赌后去找两个娘们。
刘能则偏好先去看妖魔斗场,再去赌桌……
陈炜定了定神,径直穿过喧闹的珍宝交易区和飘着异香的食肆区域,朝着最大的赌场“千金坊”挤去。
赌场内人声鼎沸,巨大的骰桌、牌桌前围满了人,面孔在昏暗摇曳的灯火下显得狂热而扭曲。
他瞪大眼睛,在攒动的人头中焦急地搜寻。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
终于,在一张掷骰子的长桌旁,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孙震和刘能,两人早已没了半分官员的体面。
孙震敞着监察司制服的衣襟,头发散乱,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荷官手中的骰盅,嘴里念念有词。
他身边一左一右依偎着两个浑身赤裸的女子,正娇笑着往他嘴里塞剥好的果子。
刘能则更是不堪,官帽歪斜在一边,露出油光锃亮的脑门,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显然是喝了不少酒,双手撑在桌上,身体随着骰盅的晃动而摇摆。
“买定离手!”荷官高声唱喝,骰盅重重扣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小小的骰盅上。
“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哈哈哈哈!赢了!老子又赢了!”孙震发出一声狂笑,猛地推开身边的女子,双臂一揽,将桌上的筹码扫到自己面前,筹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旁边的刘能也兴奋地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陈炜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拨开挡路的人,几步冲到桌前。
“孙总旗!刘大人!”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