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嗯”了一声,摆了摆手,“上车,去最近一处正在搭建安置之所的粮坊仔细查看。”
“是!”陈卓和杨俊连忙应声。
马车再次启动,驶向离南门最近的,被城守府征调的第二十粮坊。
进入粮坊,景象与江晏在高墙上俯瞰时所见并无二致,但置身其中,更能感受到一种混杂着希望与艰辛的喧嚣。
巨大的三层平台结构下,一、二层堆着各种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气息。
上百名匠人、壮丁挥汗如雨,锯木声、敲打声交织。
木桩被夯入地面,上面迅速钉上木板,隔成一排排简易但足够容身的隔间。
几名身着监察司制服的小旗带着几名普通吏员,佩刀按在腰间,在工地各处巡视。
有一名小旗看到监察司的马车和下车的江晏,立刻小跑过来行礼。
“属下陈炜,见过巡察使大人!”
江晏抱拳还礼,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工地:“陈小旗,进度如何?”
陈炜恭敬回禀:“回大人,第二十粮坊安置区已搭建完成近四成。”
“木料、人手皆由城守府调拨充足,日夜轮班赶工。”
“按此进度,再有三日,主体棚屋即可搭建完毕。后续还需分区规划引水及秽物处理等,约莫还需五日。”
“只要能保证物料供应不断,五日内接纳第一批城外民众入住,应无问题。”
江晏点了点头,这个进度比他预想得要快不少。
光这一个坊,就得安置三万多人,比外城那些坊要多出五六千人。
但少了临街店面和大户人家,住下这么多人,绰绰有余。
甚至还有一小半富余的地方可以搭建临时的澡堂、食堂。
江晏听着小旗的汇报,显得很是满意,他扫视了一圈,开口问道:“负责此地监察协调的总旗是谁?带路,本使去见他。”
陈炜闻言,脸色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避开江晏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回……回禀巡察使大人,是孙震孙总旗负责此坊。”
“孙震?”江晏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就写在苏媚儿整理的那个名册上。
此人跟林家有些关联,但在卷宗上未见明显劣迹。
但监察司总部总旗一级的人物,他也没见过几个,只知其名,不识其人。
“他人呢?带我去找他。”
“这……”陈炜的头埋得更低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支支吾吾地道:“属下……属下不知孙总旗此刻在何处。”
江晏的眉头微微蹙起。
一个负责安置点的总旗,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不知?”
江晏疑惑地问道,虽未责难,但他小阎王的名头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陈炜和旁边几个吏员都感到心头发紧。
“城守府监造司派来协调物料和人手的官员呢?总该在吧?”
陈炜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带着惶恐:“属下……属下也不知道监造司的刘大人去哪儿了。”
“好像跟孙总旗一起……一起往坊外去了……”
“应该……应该是去其他粮坊了,属下……属下这就去寻?”
陈炜眼神闪躲,他其实知道孙震去了哪里。
孙震和监造司的刘大人昨日一起去了极乐坊,至今未归。
一个负责监察的监察司总旗,一个负责物料、建造的监造司主簿,两人同时玩失踪,这算什么事。
江晏目光落在自己带来的三人身上:“陈卓、杨俊、苏媚儿。”
“属下在!”陈卓立刻应声,杨俊也连忙挺直腰板,苏媚儿则微微欠身,妩媚的杏眼中此刻只剩下凝重。
“你们三人,留在此处。”江晏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将这工棚内所有账目、签收记录、物料清单,清查一遍,尤其是所有涉及木料、工钱、物资调拨的簿录,一本不许遗漏。”
“是!大人!”陈卓肃然领命,他知道这次任务的分量,这是直接拿到贪墨的铁证。
“媚儿明白。”
杨俊也用力点头:“大人放心!”
江晏的目光随即落在一脸焦急的陈炜脸上,“陈小旗。”
“属下……属下在!”陈炜声音发颤。
“你,带本使去找孙总旗。”
陈炜浑身一激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要是把这位煞星巡察使带去极乐坊找孙震和刘能……后果不堪设想!
“大……大人……”陈炜嘴唇哆嗦着,“属下……他们……孙总旗可能去其他粮坊了……”
“哦?”江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他们是去第十三粮坊了吧?”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知晓,就带路,否则后果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