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血债,我周家记下了!一个练肉境的小子,就算有监察司暂时庇护,在这清江城,要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有的是办法!”
“哼!”周正荣一甩袖袍,拂袖而去。
这事儿,死的虽是他二房的晚辈,但丢的却是整个周家的颜面。
若惊动了老祖……他二房少不了被责罚。
而且……文礼的父亲在梁周府城任职,等收到小儿子被一个贱吏当街斩杀的消息,不知会如何震怒。
他这个当阿爷的,没给孙儿报仇,还有什么脸面见儿子。
中央大街上,江晏看着那道如同黑色闪电般冲来的身影。
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强大。
黑龙驹在江晏前方丈许处骤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碗口大的铁蹄重重踏落,将一块石板踏得粉碎。
阎大宝高坐马背,如渊似狱的目光扫过江晏身后的遍地尸骸,最后落在江晏身上。
“小子,”阎大宝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盖过了四周的骚动,“好本事!”
“咳咳……德宁坊监察司总旗杨凡……见过阎副指挥使大人!”
“德宁坊监察司书吏叶修,见过阎副指挥使大人!”
车厢内,杨凡在叶书吏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齐齐朝阎大海施了一礼。
阎大宝的目光从江晏身上移开,落在受伤的杨凡身上。
看着这个为了自己手下不惜与妻子的娘家撕破脸的总旗,他脸上的线条缓和了一些,沉声道:“杨总旗,你伤得不轻,不必多礼。”
“谢……谢大人体恤!”杨凡艰难地应道,旁边的叶书吏见他站得不太稳当,连忙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杨凡被叶书吏扶着重新靠回车厢,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阎副指挥使亲自到场,晏儿的命……保住了!
阎大宝的目光再次回到江晏身上,对他扬了扬下巴,“上车,老夫给你们开路。”
江晏见阎大宝来了,今日没得可杀,便持着刀,朝阎大宝行了一礼,然后钻进了车厢之中。
叶书吏驾着车,跟在阎大宝身后朝内城而去。
车轮留下的血迹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马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金创药粉的刺鼻味道。
江晏将手中那把染血的长刀递向脸色惨白的杨凡。
“杨伯,您的刀。”
刀锋依旧锋利,只是血槽里凝结着暗红的血垢。
这把刀在方才的浴血搏杀中饮饱了血,此刻仍透着一股未散的煞气。
杨凡没有去接。
他的目光从江晏递过来的刀,缓缓移到江晏脸上。
眼前少年脸上沾染着血迹和尘土,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激战后的疲惫,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
这份平静,比尸山血海更让杨凡震撼。
杨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匆匆包扎过的伤口,棉布下仍有血色洇出。
他是练脏境中期,是德宁坊的总旗官,是江晏的长辈和保护者。
可自己在这条血路上没宰掉几个真正够分量的对手,就被重创,成了拖累。
而眼前这个他视如子侄的少年,在数十名亡命徒,甚至过半都是练脏境高手的围杀下,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不仅自身不坠,反而愈战愈勇。
这已非天赋异禀可以形容,这是真正的天才,是天生的杀星。
他心中有后怕,有欣慰,有对江晏恐怖天赋的惊骇,但更强烈的,是羞愧。
羞愧于自己的无力。
羞愧于自己身为长辈和上官,竟需要被保护。
羞愧于自己练脏境的修为,在生死搏杀面前,竟表现得如此糟糕。
“咳咳……”杨凡咳了几声,轻轻将递过来的刀往回推,“晏儿,这刀……你留着用。”
杨凡视线落在刀身上,回想着刚才这柄刀在江晏手中绽放出远超自己掌控时的锋芒,“它在你手里……比在我这儿,更有用。”
他明白,自己永远无法发挥出这柄刀此刻所蕴含的那种一往无前的杀伐之气了。
江晏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取来一块布,仔细地清理着刀身上的血污。
车轮滚滚,马车靠近内城。
当马车驶入城门甬道的阴影时,光线骤然一暗。
杨凡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半开的车帘,恰好与周泰复杂的目光对上。
两人隔空对视。
阎大宝的黑龙驹没有停留,蹄声清脆地继续前行。
马车也没有停,直到看不见周泰,杨凡才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靠在车厢上。
当“清江城监察司”五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出现在眼前时,叶书吏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