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刘协再次开口:“太尉,朕明白你的苦心。可是……真的没有必要,如此委屈自己。”
其实对秦义来说,作为穿越者,古代的礼法束缚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至于蔡氏年纪大一些,且又嫁过人,倒也不是忍受不了的事情。
韩信能受胯下之辱,秦义也能受胯下之辱!
“臣只想让天下早日安定!”秦义一挺胸脯,再次重申,立场无比坚定。
刘协愈发心疼,“可为何偏偏是蔡氏?太尉若欲联姻蔡家,朕大可下旨,为你聘蔡家未出阁的姑娘。如此照样也可起到策反蔡家的效果。”
“陛下此议,臣也曾思虑过。娶蔡家的姑娘,的确能达成联姻,却难收奇效。”
“为何?”刘协不解。
“第一,娶蔡家姑娘,气不死刘表!刘表毕竟曾经也算是名士,且又是一州之主,若是蔡氏被提亲,他会面临被背叛、被羞辱的双重暴击,此等羞辱直击肺腑,必能加速他的死亡,可以说,他必死无疑!
第二,蔡氏并非寻常妇人。此人颇有手腕,远胜寻常闺秀。她在蔡家极有地位,又是荆州世族的核心纽带,向她提亲,蔡家必然会认真对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臣娶了蔡氏,蔡氏归心,蔡瑁归心,蔡家也必然归心,这不仅利于朝廷用最小的代价收服荆州,也利于今后顺利掌控荆州,也包括掌控蔡家!”
“太尉若是和蔡氏结亲,为何还要掌控蔡家?”
秦义目光深邃,“蔡家终究也是世家中人,自然极其看重家族的利益,臣自然要防着他们对臣,对朝廷,生出异心!
况且,今后陛下终究还是要对世家动手的,所以,牢牢将蔡氏控制住,才能更好地掌控蔡家!”
刘协明白后,声音有些哽咽,“朕自九岁登基,被董卓立为帝,形同傀儡。后险些被曹操劫到兖州,幸得太尉救朕脱离虎口。
这些年,太尉不仅为朕东征西讨,除贼平乱,也让朕亲理朝政,决策朝中大小诸事,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帝。
朕知道,朝中难免有些人背后非议,说太尉权柄过重。可朕心里明白,太尉一心为公,并无私心,朕一直都觉得亏欠太尉。
本想好好的封赏太尉,可太尉拒绝了,为了社稷,竟然不惜如此委屈自己,你这是为国受辱啊。”
刘协说着说着,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朕真心不愿太尉受此委屈!”
“陛下,臣已经决定了!还望陛下成全!”秦义再次躬身。
骂名也好,非议也好,二婚女人也罢,秦义都豁出去了!
不管前方是什么在等着他,虽千万人,吾往矣!
“至于臣的污名,臣这次进宫,就是想和陛下商议,求一道旨意,这样一来,陛下明诏,也就没那么多非议了。”
“太尉具体是怎么谋划的?”
“臣的计划分四步……”接下来,君臣两人秘密商议了很久,秦义的决心,彻底打动了刘协。
直到四更时分,密议终于结束。
刘协亲自将秦义送至殿外,临别之际,他再次开口,“此事若成,荆州归附,太尉当居首功。朕……朕真不知日后该如何赏赐卿家。”
“只要天下一统,海内太平,便是对臣最好的赏赐。”
刘协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深深一揖。
“朕年少德薄,幸得太尉辅佐,朕这一拜,太尉受之无愧!当今之世,唯有太尉,当得起朕这一拜!”
次日辰时,德阳殿。
钟鼓齐鸣,文武百官列班而入。所有人都感觉到,今日朝会的气氛非同寻常。
天子刘协端坐御座,神情肃穆。
一上来,刘协便拿出了刚刚写好的一份檄文,让侍中刘艾宣读。
檄文历数刘表三罪,文辞犀利,字字诛心。当念到“限一月之内,自缚至洛阳请罪,交还州牧印绶。若执迷不悟,王师必伐,玉石俱焚”时,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刘协扫视群臣,问道:“诸卿以为如何?”
刘表的名声早就臭了,杨彪等人只是没想到,天子会如此雷厉风行,刚过完年,就将矛头如此犀利的指向刘表。
稍作犹豫,杨彪、何颙、郑泰、黄琬等人纷纷点头。
“陛下圣明!”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刘协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传旨:即刻将此檄文发往荆州,遍传各郡。太尉可自行调兵遣将,挥兵南下,以慑不臣。”
“臣领旨。”秦义躬身。
等朝会散去后,百官议论纷纷。所有人都知道,对荆州的最后一击,即将开始。
而此刻,没有人想到,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那篇檄文,而是秦义和蔡家的联姻。
杨修、裴潜、赵云这些人,虽然昨日就已经得知了秦义的计划,但他们暂时都没敢“声张”,就连杨修,回到家也没和父亲透露一个字。
仅仅才隔了一夜,檄文就送达襄阳。
刘表躺在病榻上,已是骨瘦如柴。
近来内忧外患,烦心事不断,他的病情自然是急转直下,甚至咳嗽时都会带出血丝。
“刘景升者,本汉室宗亲,受朝廷恩典,牧守荆州……然其不思报效,反怀二心,阴结袁绍,暗通曹操,欲割据自立,行不臣之事……”
刘表眼珠子瞪得溜圆,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昔日袁术篡逆,刘表坐拥十万之众,粮秣充盈,却用老弱残兵来敷衍应付……”
檄文中天子口气犀利,对其大肆抨击痛斥。
“限期一月,来京请罪,若执迷不悟,王师必伐,玉石俱焚!”
刚一看完,刘表就激动地剧烈咳嗽起来,蔡氏慌忙上前为他抚背,却见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点如梅花般溅在身上和被褥之上,触目惊心。
“主公!”旁边的侍从吓得一阵惊呼。
刘表倒在榻上,气得浑身直抖,“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朝廷来了檄文,很快蒯越、蒯良、王威、文聘等文武官员纷纷赶来。
“都来了…诸位且说一说……该如何应对?”
良久,蒯越才硬着头皮道:“主公,朝廷此举,意在逼降。以荆州如今局势,南有张羡作乱,北有朝廷大军,若两面受敌,恐难支撑。不如……”
“不如什么?”刘表盯着他。
“不如暂作缓兵之计。”蒯越小心措辞,“主公可回书朝廷,称病重不能远行,但愿遣子入朝为质,以示诚意。如此,或可争取时间,待平定了张羡,再作计较。”
“遣子入朝?”刘表冷笑,“我的儿子去了洛阳,还能回来吗?”
蔡瑁接口道:“主公,蒯别驾所言,不失为一策。如今形势比人强,硬抗恐非上策,不如让大公子前往洛阳。”
反正,蔡家姐弟对刘琦也没什么好感,若能将其送去洛阳做人质,或可让朝廷暂熄雷霆之怒,也算是不错的办法。
“只是送人质,朝廷未必会答应。”刘表的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蔡氏连忙为他抚胸顺气,柔声道:“夫君息怒,诸位也是为荆州着想。”
刘表喘息稍定,惨然一笑:“他们是要夺我的荆州,岂是送人质就能解决的?我刘景升昔日单骑入荆州,稳定荆州数载,今日却要我拱手相让,我死不瞑目!”
王威、蒯越等人都急坏了,“主公…”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刘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刘表也不傻,送人质肯定不行,朝廷要让他彻底交出荆州的一切,不仅如此,他,连同他的家人,全都要乖乖的前往洛阳。
自己有病,就算时日无多,家人也跟着全部遭殃,荆州还白白的让出去,刘表实在不甘心。
臧霸的事,刘表已经听说了。
臧霸能受得了请罪的苦,他刘表可受不了,何况,他的罪责,可比臧霸要严重的多。
他看向蔡瑁:“德珪,我命你总领荆州军事,加固城防,整备水军,我要让秦义知道,荆州不是他想取就能取的!”
“末将领命!”蔡瑁抱拳。
“异度,”刘表又看向蒯越,“你负责粮草调度,安抚各郡,尤其是南四郡,要加紧平定张羡叛乱。”
“遵命。”
“王威、文聘,你二人各守要隘,不得有失。”
“诺!”
一一吩咐完毕,刘表已疲惫不堪,无力地挥挥手:“都退下吧……我累了。”
众人退出卧房,面面相觑,每个人都从别人脸上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要对抗秦义,对抗朝廷,谁心里也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