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吕安被引入正堂的同时,甄府侧门又迎来了一行车马。
这行车马装饰华贵,仆从衣着光鲜,为首一位中年文士,手持名刺,笑容温煦,乃是邻县高氏的大管家。
高氏乃临县望族,田连阡陌,诗礼传家,与甄家这等商贾起家、近年方致力转向清誉的家族,往日里虽偶有往来,却也算不得亲密。
高管家递上名刺,言语客气,却带着世家特有的矜持:“奉我家家主之命,特为我家大公子,向贵府大小姐求聘。”
一时间,甄府上下仿佛被投入静水中的巨石,激荡起层层暗涌。仆役们穿梭的脚步都放轻了,眼神交换间满是惊疑与探究。
两位使者,一武一文,一个代表新兴的军方实力派,一个代表根基深厚的传统大族,竟在同一日、几乎同一时刻登门提亲,而对象,竟都是甄家大小姐——甄姜!
正堂之内,气氛微妙。
吕安并未落座,而是身姿笔挺地立于堂中,直到甄俨快步走入,方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赘余。
“甄公子,在下吕安,奉秦刺史之命。为刺史麾下大将太史慈,求娶大小姐甄姜。此乃将军亲笔信函,及礼单一份,请公子过目。”
吕安直来直去,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迂回。
随行士卒抬上两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打开一看,一箱是耀眼的珠宝,排列整齐;另一箱则是珍贵的锦缎。
礼不算极尽奢华,却也厚重、实在。
甄俨接过书信,展开一看,字迹遒劲有力,措辞不算文雅,却自有一股坦荡之气。
落款处,“秦义”二字,如刀劈斧凿。
恰在此时,管家低声在甄俨耳边禀报了高家使者到来的消息,以及高家提亲之意。
甄俨的心,猛地一沉。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请吕安稍坐用茶,言道此事关乎舍妹终身,需与家人商议片刻,便借故转入了后堂。
后堂之内,张氏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见儿子进来,便问道:“这可如何是好?一边是秦将军,手握雄兵,威震并州;一边是高家,名门望族,根基深厚。答应哪一边,都要得罪另一边啊!”
甄俨一时也是面现愁容,紧锁双眉,“母亲,高家家大业大,与我家门第更为相合。且高公子素有才气,与妹妹或更般配。只是这秦刺史,如今兵权在握,势头正盛,也万万得罪不起啊!”
张氏忧心忡忡地说道:“可那秦义的部下毕竟是武人,性情如何?姜儿嫁过去,会不会受委屈?高家公子知根知底,总是稳妥一些吧。”
甄俨想了想,却持不同看法:“母亲,方今乱世,群雄并起,朝廷威望日衰。高家虽是望族,也仅限于中山一带有些名气,在这乱世中能否自保尚且难说。
秦刺史如日方升,手握强兵,据守要冲,未来不可限量,与他的部下结亲,便能与秦刺史攀上交情,我甄家便得了一大强援!”
经过一番思虑,张氏最终被说动了,“俨儿所言,也是为娘所虑。我甄家累世经商,方积攒下这番家业,适逢乱世,欲要保全家族,依附秦义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计议已定,甄俨整了整衣冠,重回正堂。他对等候的吕安深深一揖,脸上堆起诚恳而略带惶恐的笑容。
“让吕校尉久候了。能得秦将军垂青,是舍妹的福气,亦是我甄氏满门的荣耀。这桩婚事,我们应下了!”
吕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总算是没有辜负主公的托付,他再次抱拳:“甄公子深明大义,在下定当禀明将军。既如此,在下便回去复命了。聘礼还请收下,不日我们便派人来接亲。”
送走吕安,甄俨又亲自去见高家使者,言辞恳切,万分歉意地表示妹妹已许他人,辜负高家厚爱,云云。
高管家脸上虽然难掩失望与一丝不悦,但世家风度犹存,再加上秦义的威望和实力,也不得不识趣做出让步,于是客气几句后,便告辞离去了。
秦义办事果断干脆,他不喜繁复缛节,得到甄家许亲之后,仅仅才隔了一个月,就派人将甄姜接到太原,并亲自主持了太史慈和甄姜的婚事。
这一日,太史慈的府邸张灯结彩,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
秦义一早便来到府中,亲自监督婚礼筹备。他今日换上一身蔡琰为他新做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虽仍是那副雷厉风行的做派,眉宇间却比平日柔和许多。
“宾客席位可安排妥当?酒菜是否备齐?”秦义快步穿过庭院,询问紧随其后的管家。
“回主公,一切均已按您的吩咐准备就绪。赵将军、钟别驾、荀长史等贵宾的席位设在主厅,其余宾客分置东西两厢。”
秦义满意地点头,又叮嘱道:“老夫人年事已高,记得在她座后加个软垫。今日是子义的大喜之日,务必让老人家舒心。”
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赵云到了。他今日也卸下战甲,身着天青色长袍,更显英姿勃发。身后一名亲兵怀里抱着一件用红布覆盖的贺礼。
“子龙来得好早!”秦义笑着打招呼。
赵云拱手笑道:“子义大婚,岂敢迟来?这是我前日在山中猎得的一对白狐,命人赶制裘衣,特赠与新人。”
秦义掀开红布一角,只见那裘衣毛色洁白如雪,毫无杂色,不禁赞道:“好一份厚礼!子龙有心了。”
二人正说话间,钟繇与荀攸联袂而至。钟繇带来的是一副精心装裱的字画,荀攸则带来一套古籍。彼此寒暄未毕,门外又传来徐晃洪亮的笑声。
“我不识文墨,就送些实在的!”徐晃命人抬来了几坛好酒。
众人大笑之际,忽听内院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太史慈扶着一位白发老妪缓步走出,那老妪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正是太史慈的母亲。
“老夫人福寿安康!”众人齐声问候。
老夫人连连点头,眼中泛着泪光:“好好好,老身盼这一天,盼了多年啊!慈儿得遇明主,今又娶得贤妻,老身就是此刻闭眼,也心满意足了。”
太史慈忙道:“母亲何出此言,今日是儿子大喜之日,您该高兴才是。”
“高兴,高兴!”
老夫人擦拭眼角,对秦义道:“使君,多谢您为慈儿主婚。这孩子自小没了父亲,是老身一手拉扯大。如今有您这样的明主照拂,老身再放心不过。”
秦义恭敬回礼:“老夫人言重了。子义乃我并州栋梁,能为他主婚,是秦某的荣幸。”
吉时将至,宾客陆续到齐。主厅内红烛高燃,喜气洋洋。秦义端坐主位,左右分别是钟繇、荀攸等文臣,赵云、徐晃等武将分列两侧。
门外鼓乐齐鸣,新娘到了。
甄姜身着浅红嫁衣,由两位侍女搀扶着缓缓步入厅堂,太史慈身着新郎礼服,英武中平添几分儒雅,上前牵过红绸,引新娘至堂前。
汉末女子出嫁,还没有戴凤冠霞帔的风俗,衣服的颜色主要以黑色和浅红为主,这时也不兴头上蒙盖头。
秦义起身,环视满堂宾客,朗声道:“子义乃吾之良将,忠勇无双;甄氏淑女,亦是名门之后,贤良端方。二人缔结良缘,实乃天作之合。”
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值此乱世,一切从简,望新人勿怪。惟愿二人同心,白首偕老,日后夫唱妇随,共建功业。”
接下来,新人行交拜礼。太史慈与甄姜相对而拜,起身时,太史慈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甄姜微微颤抖的双手,心中不由一暖。
礼成,开宴。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徐晃端着酒碗来到新人面前,大声道:“子义,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我敬你一碗!愿你早日生个大胖小子,将来也做咱们并州的猛将!”
太史慈笑着饮尽碗中酒,甄姜在盖头下轻声道谢。
赵云也举杯上前:“子义,甄姑娘远道而来,你日后须好生相待。这碗酒,祝你们举案齐眉,永结同心。”
众人轮番敬酒,太史慈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老夫人看着儿子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对身旁的秦义连声道:“慈儿能有今日,全赖使君栽培。”
秦义摆手笑道:“夫人客气了,能得子义如此猛士辅佐,何尝不是秦某的荣幸啊!”
等新人送入洞房后,秦义与钟繇、荀攸闲谈中便提到了出征张燕之事。
“元常,出兵太行之事,准备的如何了?”秦义问道。
“粮草已备齐,兵马点验完毕,三日后即可发兵。此次出兵,我领中军,子龙为先锋,至于子义……”他顿了顿,朝后院的方向看去,“刚刚新婚燕尔,不如让他暂时留在太原吧。”
荀攸点头:“元常所言极是。甄姑娘初来乍到,让子义暂时留在太原,也好令其早日适应并州水土。”
秦义笑着点头,他自然乐意成人之美。
三日后,秦义正在校场点兵,忽见太史慈大步流星走来,一身戎装,精神抖擞。
“子义?你不在家陪新夫人,来此作甚?”秦义见他顶盔挂甲,诧异道。
太史慈拱手道:“主公,末将特来请战!愿随大军出征太行,剿灭张燕!”
秦义与身旁的钟繇交换了一个眼神。
“子义,你刚刚成婚,理当多陪陪新娘子。此次出征,有子龙、公明足矣。”
太史慈神色坚定:“主公!男子大丈夫,岂能因新婚而忘公事?”
秦义凝视太史慈片刻,忽然大笑起来:“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准了!”
这时,赵云与徐晃也闻讯赶来。徐晃拍着太史慈的肩膀,大笑道:“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等沉溺温柔乡的软骨头!”
赵云则关切地问:“夫人那里,可安排妥当了?”
太史慈点头:“子龙放心,家母与内子相互照应,无忧。”
秦义当即下令:“传令三军,明日卯时出发。子龙为先锋,子义领左军,公明领右军,元常为统帅自领中军。此次出征,我只有一个要求,年底前务必剿灭张燕!”
众将齐声领命,齐声应诺,声震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