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长安大街7号文联大院,挨着电报大楼,在1978年5月份的今天,这里早没有了前些年风云岁月里,每天都喧嚣不停大喇叭的吵闹,总算是又恢复了难得的安宁。
这一片大喇叭下面的区域,在当年那段日子里绝对是风暴的中心,每天口号声和激昂歌曲不绝。
老舍先生便是在这儿心绪再难安宁,最后去了太平湖。
此时,《BJ文学》编辑部工作组办公就在这处院子里东侧,一栋三拐四转的逼仄小楼上。据说这栋小楼曾经是当时日军驻北平广播电台所在地。现在成了《BJ文学》杂志,每一期精彩内容的诞生地。不,这种说法还不对,不应该叫《BJ文学》,因为早在几年前它就改名成了《BJ文艺》。而要重新恢复《BJ文学》的名称,还要等到几年后。
不过很多老朋友还是喜欢叫它《BJ文学》,比如说陈惠冠主任给关山月说要帮他推荐小说文稿的时候,提到的就是《BJ文学》,这足以证明他跟这本杂志早有交情。
《BJ文艺》已经好多年没有主编,现在只有工作领导小组负责人,现在的负责人姓谭,大家习惯称他为谭主任。
谭主任在办公室里放下电话,摘下眼镜,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放松了一下有些酸涩的眼睛。他站起身来看了看这间不大,但是整洁有序,摆满了书籍和文件的办公室,一时间神情颇有点意兴阑珊。
在这个风暴之眼里,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熬了这么多年,真不容易啊!现在好了,上面总算接受了自己调动工作的请求,重新安排了负责人来接这个担子。
总算可以松口气,安安静静的搞自己的文学创作,不用再天天为这主义那阵线伤脑筋了。
不过虽然新的负责人马上就会来接工作,但是一日不交接工作,担子还要担起来,正常的工作开展还是要继续。刚才《连环画报》的陈惠冠打过来电话,说他手里有一篇中篇小说的稿子,质量很不错。既有故事情节,又有文学性,同时还有深刻的社会意义。虽然作者是一名年轻的新人,但是文笔很老辣,叙事很流畅,思想也能紧跟潮流,总体来说是一篇质量很高的中篇小说。
现在对于杂志社来说,最缺的就是好稿子,整个《BJ文艺》的编辑,都被他派出去到处找刚刚喘过来气儿,还没有真正恢复精力的作家们去约稿了。
虽然约稿工作很重要,但是像今天这样被推荐,或者自己投递的“野生”的稿子也一贯被杂志社重视。
哎,没办法,百废待兴,文艺战线也是刚刚恢复元气,大家都在抢夺有限的资源。可是,毕竟荒废的时间太长,一时间作家们元气难复,新作者也没有涌现出来,所以明显还是僧多粥少。
如果工作开展不够积极主动,就不能保证杂志的稿件数量和质量。到时候肯定会影响《BJ文艺》杂志的质量和声誉。
更何况,这次的稿件是陈惠冠主动打电话推荐的稿子,自然又要更加提升几分关注。
谭主任这几年熬的精力大损,已经不堪重负,但是这会儿也得强打起精神,拄着自己的小拐杖,出了办公室到了隔几道门的大编辑办公室。
不过,偌大的一个办公室那么多张桌子,竟然空落落的,没有一个人,可见大家伙都没松懈,都在外边辛苦奔波呢!
谭主任有点犯愁,他腿脚不便,想去拿稿子也不方便呀?
正在这时,背后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不用看就能感觉到来人风风火火的样子。
谭主任脸上露出了笑容,甚至都没有转身,直接用打趣的口吻说:“小张,你这个毛毛糙糙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
年轻的女编辑张德宁,兴冲冲的冲进办公室,被谭主任一说,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谭主任,您怎么在这儿?”
“小张,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哦,谭主任,我刚得到一个好消息,马上要召开的共青团代表会上,可能有一大批‘回归’作家要出席,有王蒙他们也在其中,我准备好好计划一下,到时候直接去大会上向他们约稿。”
谭主任看着张德宁干劲冲天的架势,忍不住心中感叹:“革命工作就是需要这样年轻一代的新人呀。看看这样的工作热情,再和自己老朽的身体比比。哎,真是该急流勇退啦。算啦,打起精神,争取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小张,你现在去一趟北总布胡同。找《连环画报》的编辑室主任陈慧冠。他刚才打电话给我推荐一份稿子,你去拿过来。电话里我能听出来,陈主任对稿子的质量很推崇,到时候你可以先看看。”
张德宁一听,本来正准备放下的包,又重新挎在了身上,“谭主任,是谁的作品?”
“是一名新作者。不过,老陈说稿子质量很高。而且还特别给我强调了,如果咱们不赶快去拿,他听说最近《十月》创刊已经定了要出丛刊,不再等着拿期刊刊号,要先出版,可是也急等着优秀稿件呢!所以,咱们动作快点儿,可不能把好稿子放过去。”
张德宁风风火火的骑着自行车一路疾驰,来到了北总布胡同32号,在办公室里见到了陈惠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