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的灯光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光。关山月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墙壁，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抵达红磡时，雨下大了。关山月付钱下车，小跑着冲向体育馆侧门。刚推开门，就看见邓丽君的助理阿琳等在那里。
“关先生，这边请。”阿琳递过毛巾，“君姐在舞台上等您。”
空旷的体育馆内，只有舞台区域亮着灯。邓丽君背对入口站在舞台中央，正在和音响师沟通着什么。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关山月站在阴影里，没有立刻上前。他看着她工作的样子——专业、专注，每一个手势都透着掌控力。这是舞台上的邓丽君，华人歌后邓丽君，与私下温柔的她既相同又不同。
“山月？”邓丽君转过身，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你来啦。”
她快步走下舞台，高跟鞋在空旷的场馆里发出清脆的回响。走到近前时，关山月才注意到她今天化了淡妆，眼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等很久了吗？”他问。
“没有，正好在和音响师调设备。”邓丽君引他往舞台走，“我们把《相思风雨中》的伴奏带做好了，你听听看。”
舞台上摆着一架钢琴，几张乐谱散放在琴凳上。音响师播放伴奏带，悠扬的前奏在体育馆内回荡。
关山月认真听着编曲——比他那个简单的钢琴demo丰富多了，加入了弦乐和少量合成器，但整体保持了简洁优雅的风格。
“很好。”他由衷称赞，“编曲没有喧宾夺主，突出了人声。”
“那就好，我还怕你会不喜欢呢！”邓丽君明显松了口气，“来，我们试唱一次？”
两人站到麦克风前。邓丽君递给他一副耳返，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背。那触感很轻，却让关山月心中一动。
伴奏再次响起。关山月先唱男声部：
“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
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系统放大，在空旷的场馆里有些单薄。但唱到第二句时，他调整了发声方式，声音渐渐稳定下来。
邓丽君接唱女声部，声音一出，整个空间都仿佛被点亮了：
“人海里飘浮辗转却是梦
情深永相传飘于万世空……”
她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不只是音准和技巧，更是一种将情感融入每一个音符的能力。关山月听着，几乎忘了自己要接唱。
“关先生，该你了。”音响师在台下提醒。
关山月回过神，接上合唱部分。两人的声音第一次在空气中交汇：
“当霜雪飘时但愿花亦艳红
未惧路上烟雨蒙……”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尽管关山月不是专业歌手，但他的声音与邓丽君的声线意外地契合。男声的沉稳与女声的婉转交织，产生了一种独特的化学作用。
一段唱罢，邓丽君转头看他，眼中闪着惊喜的光：“很好，山月，真的很好。”
“是你的声音太出色，把我带起来了。”关山月实话实说。
“那我们再来一遍？这次注意第二段的情绪递进……”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反复排练。从站位到眼神交流，从气息控制到情感表达，邓丽君展现出了顶级歌手的专业素养。关山月则像个虚心学生，认真听取她的每一条建议。
“这里，你唱‘分飞各天涯’时，可以稍微侧身看我。”邓丽君示范道，“然后我接‘他朝可会相逢’时，会回看你。这样就有对话感。”
她说着，自然地拉起关山月的手，调整他的站姿。她的手柔软而温暖，关山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排练间隙，工作人员送来了茶水。两人坐在舞台边缘，腿悬在空中，像两个逃课的学生。
“累吗？”邓丽君递过水杯。
“还好。倒是你，演唱会前最忙的时候，还要抽空陪我排练。”
“不是陪，是合作。”邓丽君纠正道，抿了口茶，“而且……我喜欢这样。”
她说得轻声，但关山月听得很清楚。体育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工作人员整理设备的细微声响。雨声从场馆外传来，淅淅沥沥，像为此刻配乐。
“丽君，”关山月忽然问，“在台上合唱，你不怕媒体乱写吗？”
邓丽君转头看他，眼中有着了然的温柔：“怕。但我更怕……错过。”
两个字，轻如羽毛，却重重落在关山月心上。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感，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那一刻，舞台的灯光似乎变得朦胧，整个世界都退到远处，只剩他们两人。
他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想要碰触她的脸。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邓丽君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躲闪，只是眼神更柔了。她轻轻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放在自己膝上。这个动作比拥抱更亲密，因为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克制。
“还有七天。”她轻声说。
“什么？”
“还有七天，演唱会。”邓丽君微笑，“到时候，你就在我身边唱歌了。”
关山月反手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几乎完全被他的手掌包裹。肌肤相贴的地方，温度在悄然传递。
“君姐，服装师来了！”阿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两人迅速分开手，但眼神仍然纠缠。邓丽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得去试装了。你……”
“我明天再来。”关山月也站起来，“剧本还有些细节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