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电影好是好,就是回报周期长。”陈先生接话,“青鸟的《似水流年》虽然获奖,但在香江本地的票房……怎么也没办法跟商业片比吧?”
“艺术电影的价值不完全用票房衡量。”关山月平静回应。
“那是自然。”何先生说话了,带着澳门口音,“不过做电影,终归是生意。关导演有没有想过,把艺术和商业结合起来?拍一些既能获奖,又能赚钱的电影?”
徐克在旁边补充:“关生,这几位老板都是真心想做点好电影。他们很欣赏你的才华,想投资青鸟,帮助你们扩大规模。”
“怎么个投资法?”关山月问。
李先生身体前倾:“我们想入股青鸟,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资金不是问题,五百万、一千万,都可以谈。以后青鸟的电影,我们负责融资和发行,你和夏梦女士专心创作。”
条件听起来很优厚。但关山月知道,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已经接近控股权。一旦让他们入股,青鸟就不再是夏梦的青鸟了。
“徐导在筹划的《倩女幽魂》呢?”关山月转移话题,“听说是个大制作。”
徐克眼睛一亮:“剧本还在打磨,但确实是个好项目。如果青鸟能有更多资金,我们可以合作,绝对能拍出一部经典。”
这话说得好听,但关山月听出了潜台词——合作的前提是青鸟接受投资,而一旦接受投资,谁主谁次就难说了。
“我需要和夏梦女士商量。”关山月谨慎地说。
“当然当然。”李先生笑道,“不急。关导演慢慢考虑。来,喝酒。”
饭局结束时,徐克送关山月到门口,压低声音:“关生,这几个老板实力雄厚,机会难得。青鸟现在的情况……你比我清楚。夏梦女士年纪大了,有些事,该放手时要放手。”
关山月看着他,突然问:“徐导,如果青鸟接受投资,《倩女幽魂》你会让我参与多少?”
徐克一愣,随即笑道:“那还用说,艺术总监非你莫属。我们一起把这部电影做成香江电影的里程碑。”
话很漂亮,但关山月听出了其中的含糊。他点点头,上车离开。
第二个约见的是新艺城黄百鸣,地点在铜锣湾一家潮州酒楼。关山月到的时候,包厢里除了黄百鸣,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麦嘉。
“关导演,欢迎欢迎!”黄百鸣起身相迎,“这位是我们新艺城的麦嘉先生。”
“久仰。”关山月与两人握手。麦嘉是新艺城的三巨头之一,平时很少露面。
酒菜上齐后,黄百鸣开门见山:“关导演,新艺城很欣赏青鸟在艺术电影上的成就。我们想和青鸟合作,成立一个子公司,专门做艺术电影。”
“怎么合作?”
“新艺城出资金、出发行渠道,青鸟出品牌、出创作团队。”黄百鸣说,“股份我们可以谈,五五开,或者六四开,都可以商量。新公司拍的电影,既可以参加国际影展,也可以在新艺城的院线放映,双赢。”
麦嘉补充道:“现在香江电影市场,商业片越来越同质化。新艺城需要新的突破点。艺术电影是个好方向,但我们缺人才,缺经验。青鸟正好补上这个短板。”
这话比徐克那边的直接,但也更露骨——新艺城想要青鸟的品牌和团队,来拓展自己的业务版图。
“青鸟现在虽然规模不大,但创作上是独立的。”关山月说。
“独立是好事,但也受限。”黄百鸣诚恳地说,“关导演,我说句实话,青鸟的《似水流年》在威尼斯获奖,在香江预计能卖多少票房?五十万?六十万?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夏梦女士能支撑多久?”
他顿了顿:“新艺城去年票房好几千万,有完整的产业链。如果青鸟加入我们,你们可以专心创作,不用为资金发愁。这不是很好吗?”
关山月沉默。黄百鸣说的是实情,青鸟现在的经济状况确实不乐观。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还是这句话。
“当然。”黄百鸣笑道,“不过要快。现在想找青鸟合作的不止我们一家。关导演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饭局结束后,关山月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酒楼门口,看着铜锣湾熙熙攘攘的人流,心中思绪纷杂。
接连两场饭局,虽然形式不同,但目的都一样——吞并青鸟。只不过一个想通过投资控股,一个想通过合作收编。
他想了想,找地方给夏梦打了个电话。
“谈完了?”
“嗯。新艺城想合作成立子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怎么想?”
“我觉得……他们都不是真心想支持艺术电影。”关山月实话实说,“他们看中的是青鸟的国际声誉,想拿来为自己的商业版图贴金。”
“你看得很清楚。”夏梦轻叹,“但问题是,青鸟现在的资金,最多还能撑半年。如果这半年没有新项目启动,就真的难以为继了。”
“杨姨……”
“先回来吧。”夏梦说,“明天还有嘉禾和永盛的约。等所有牌都亮出来,我们再商量对策。”
嘉禾的约见在第二天下午,邹文怀亲自出面,地点在嘉禾片场的办公室。这位香江电影界的传奇人物,已经年过六十,但精神矍铄。
“关导演,请坐。”邹文怀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这一次,《似水流年》在欧洲的亮相很醒目,我听说了。了不起。”
“邹先生过奖。”
“不是过奖。”邹文怀认真地说,“香江电影这些年走出去的不多。李小龙是一个,成龙是一个,现在你们算一个。虽然走的路不同,但都是为华人争光。”
他亲自泡茶,动作娴熟:“我知道最近很多人找你,想打青鸟的主意。我今天约你,不是想谈并购,是想谈合作。”
关山月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