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方逸华的话以后，关山月恍然大悟，估计这才是真正的目的——不是简单邀约拍片，而是想通过关山月，切入正在崛起的艺术电影市场，甚至可能吞并青鸟。
这一下他心里有底了，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放下茶杯，平静地说：“方小姐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不过青鸟是夏梦女士多年心血，任何决定都需要我们共同商议。”
“当然。”方逸华恢复优雅笑容，“我只是提个可能性。对了，邓丽君小姐的红磡演唱会，邵氏是协办方之一。关导演会去吧？”
“会。”
“那晚我也会去。”方逸华意味深长地说，“到时候再聊。”
茶会结束后，关山月在酒店门口等车。夏梦的车缓缓驶来，他上车后说了方逸华的提议。
“她想投资青鸟？”夏梦冷笑，“方逸华的算盘打得精。看我们靠《似水流年》在欧洲打开了局面，就想来分一杯羹。”
“你怎么看？”
“拒绝。”夏梦果断说，“但不要直接拒绝。就说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先拖着。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下一步。”
她看了关山月一眼：“方逸华有句话说得对——徐克的电影永远姓徐。跟他合作，做得再好，也是徐克的作品。你需要的是属于自己的项目。”
关山月点头。这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
下午的记者会在半岛酒店举行。能容纳百人的会议厅座无虚席，过道都站满了人。
关山月在夏梦的陪同下走上讲台。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
记者会由夏梦主持。她先简要介绍了欧洲之行的成果，然后进入问答环节。
第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关导演，您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会继续与青鸟电影合作，还是与邵氏合作？或者干脆专注于内地，完成你该有的工作任务，暂时离开香江？”
“我正在考虑几个不同的项目。”关山月避重就轻，含糊其辞，打起了太极，“与邵氏、嘉禾、新艺城都有接触，但还没有最终决定。”
“传闻您在欧洲与法国女星苏菲·玛索交往密切，是否属实？”
“苏菲·玛索小姐是一位优秀的演员，我们在巴黎讨论了表演艺术。仅此而已。”关山月语气平静。
“那邓丽君小姐呢？她专程飞往巴黎参加您的见面会，你们的关系是否超越普通朋友？”
这个问题让会场安静了一瞬。所有记者都竖起耳朵。
关山月微微一笑：“邓丽君小姐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优秀的合作伙伴。她特意飞往巴黎支持我的活动，我非常感动。但我们之间，是深厚的友谊和艺术上的默契。”
这个回答既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留足了想象空间。记者们快速记录着。
“关导演，您对龚雪在国内遇到的舆论压力怎么看？”
关山月正色道：“龚雪是一位杰出的演员，她的成就是华语电影的骄傲。我希望大家能更多地关注艺术本身，而不是无谓的争议。”
记者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关山月已筋疲力尽。
“表现不错。”回程车上，夏梦评价，“尤其是关于邓丽君和龚雪的问题，回答得很得体。”
“说实话，我宁愿面对十个记者，也不愿面对一个方逸华那样的人。”关山月揉着太阳穴。
夏梦笑了：“这才是开始。晚上和徐克的饭局，估计也会很有意思。”
接下来，又有新动向。关山月现在手里有了四份请柬——除了已知的徐克、新艺城黄百鸣，还有嘉禾邹文怀、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永盛电影向华强。
“四面楚歌啊。”夏梦放下请柬，苦笑道，“青鸟什么时候成了这么抢手的香饽饽？”
关山月翻看着烫金的请柬，永盛那张最是张扬，用的是上好的羊皮纸，墨水是暗金色的。“向华强……他找我们做什么？永盛不是专做商业片吗？”
“醉翁之意不在酒。”夏梦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维多利亚港的海景，“这些人都不是真心要和你合作。他们看中的是青鸟在欧洲打开的局面，是《似水流年》在威尼斯和巴黎建立的声音。”
她转过身，神色凝重：“更关键的是，他们都知道青鸟现在资金紧张。我最近在谈的几笔投资，都莫名其妙黄了。现在看来，不是巧合。”
关山月心中一沉：“有人在做手脚？”
“香江就这么大，电影圈更是小池塘。”夏梦坐回沙发，“邵氏、嘉禾、新艺城三足鼎立这么多年，突然冒出个青鸟，靠艺术电影在国际上打开局面，他们能坐得住吗？”
“那徐克呢？他不是新艺城的人吗？”
“徐克早就想独立了。”夏梦倒了杯茶，“他在新艺城虽然受重用，但终究是打工的。听说他正在筹划的《倩女幽魂》这种大制作，新艺城未必会全力支持。他需要自己的资源和人脉。”
她看着关山月：“所以你看，方逸华想通过你切入艺术电影市场，徐克想通过你找到新的合作方，新艺城想探听虚实，嘉禾想分一杯羹，向华强……他可能纯粹是想插一脚。”
“那我们怎么办？”
“赴约，以不变应万变。”夏梦眼神坚定，“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青鸟是我的心血，我不会轻易放手。你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新人导演，咱们要拿出底气来。”
按计划，第一个约见的是徐克，地点选在跑马地一家私人会所。关山月抵达时，徐克正在和几个人打桌球。
“关先生！来得正好！”徐克放下球杆，热情地迎上来，“给你介绍，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做投资的。”
三个中年人，西装革履，气度不凡。徐克一一介绍：做地产的李先生，搞金融的陈先生，还有一位是澳门来的何先生。
“久仰关导演大名。”李先生率先伸手，“青鸟的电影威尼斯获奖，为国争光啊。”
寒暄过后，众人移到包厢。酒过三巡，李先生切入正题：“关导演，听说你和夏梦女士的青鸟电影公司，最近在筹划新项目？”
来了。关山月放下酒杯，微笑道：“确实有几个想法在酝酿，但都还在初级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