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芝加哥,TPUSA原本租用的那个狭窄、充满霉味的地下办公室,空气异常沉闷。
查理·柯克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高定西装,脚下的皮鞋踩在斑驳的水泥地上,跟屋里那几个还在为打印传单省下几美分的志愿者们显得格格不入。
志愿者们惊讶地看着这位前往华盛顿,便消失了半个月的创始人。
柯克的气质完全变了。
如果说,半个月前,他还是个只会高喊口号,眼神里透着清澈愚蠢的热血青年,那么现在的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贪婪和狂热。
“查理,你回来了?”副手比尔拿着一张皱巴巴的账单迎上来,“印刷厂那边还在催款,我们上个月的捐款还差……”
“撕了它。”
柯克淡淡地说道。
“什么?”比尔愣住了。
柯克没有废话,直接走到那个破旧的白板上,拿起黑板擦,将上面密密麻麻的计划全部擦掉。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斯特林给他的银行卡,像扔飞镖一样甩在桌子上。
“这是我们新的资助人提供的银行账户,”柯克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从今天起,我们不再需要乞讨省钱,不再需要打印那种擦屁股都嫌硬的传单。”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跟半个月前的他一样,年轻而又迷茫的脸。
“收拾东西,我们搬家。去市中心的写字楼,租最大的那一层。”
“另外,通知所有人,从今天起,我们将有正式工资,以及符合法律标准的社保。”
柯克眯起眼睛,模仿着斯特林当初的神态,
“但有一个条件,我只要服从命令的人,但凡有一丝异议的,可以直接走了。”
三天后。
TPUSA的新总部在芝加哥市中心成立,斯特林派来的专业数据团队也正式入驻。
领头的是个叫亚里克斯的硅谷怪才。
他不爱说话,一来就接管了TPUSA所有的社交媒体账号,并带来了一套被称为“蜂巢”的舆论监控系统。
“查理,”亚里克斯指着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我的老板,但我既然来了,那么我就会发挥出我应有的价值。”
柯克双手抱胸,故作高深,“哦?那你的价值是?”
“我筛选了全美三百所大学,锁定了这个人。”
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
瑞秋·谢尔曼,新学院(The New School)社会学系终身教授,著名左翼学者,长期在课堂上批评阿美莉卡例外论,支持开放边境。
柯克挑了挑眉,“为什么是她?”
“因为他是犹太人,又是白人,还是既得利益者,”亚里克斯冷冷的分析,“他享受着阿美莉卡的福利,却在诋毁阿美莉卡,这既能激怒红脖子,又能让那些中产阶级感到被背叛。”
“更重要的是,他三天后,有一节公开课。”
柯克看着那张照片,舔了舔嘴唇。
“很好,那就拿他祭旗。”
……
新学院,社会学阶梯教室。
六十多岁的谢尔曼教授正在讲台上激情澎湃。
他讲到了现在舆论上最火热的爱泼斯坦案,讲到了阿美莉卡社会的系统性腐败,讲到了阿美莉卡家庭400刀应急资金能力(也就是现在的斩杀线)。
“……我们必须看清,所谓的MAGA并非偶然,他是阿美莉卡帝国主义衰落期的必然产物。那个坐在白房子里的小丑,不过是资本为了转嫁危机而制造的靶子……”
台下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古着,眼神狂热的学生们正在疯狂记着笔记。
但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几个带着鸭舌帽的学生正悄悄的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他。
他们不是来听课的,他们是TPUSA纽约分部发展的校园纠察队。
“拍到了吗?”一名男生压低声音问。
“拍到了。”他的同伴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这一次,教授死定了,让他再挂我们的科。”
当晚七点。
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15秒视频,被上传到了推特、脸书,和刚刚兴起的、tiktok初代目,Vine。
视频里,谢尔曼教授的背景被调换,声音被稍微加速,显得有些尖锐和歇斯底里。
画面上,只有一句话在循环播放:“阿美莉卡梦……是一场掠夺……白房子是贪婪的具象化……”
视频的标题则是用鲜红的大字打出来:
【震惊!拿着纳税人钱的高校教授,公然在课堂上给学生洗脑,阿美莉卡是罪恶的!】
如果是以前,这种视频顶多在小圈子里传播一下。
但今天不一样。
就在视频发出的一秒后,数万个潜伏已久的僵尸账号被激活。
点赞、转发、评论。
极为稚嫩的算法在这股流量冲击面前毫无抵抗能力。
推特的热搜榜上,#开除瑞秋・谢尔曼的话题像火箭一样蹿升,短短一小时内就冲到了全美第三。
紧接着,TPUSA的官方账号开始下场。
查理·柯克录制了一段慷慨激昂的视频。
他对着镜头,满脸通红,“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大学!家长们,你们每年花五万刀学费,就是为了让这种恨国者告诉你们的孩子,他们的祖国是罪恶的吗?”
“这是背叛!这是从内部瓦解阿美莉卡!我们不能再忍受了!”
“我号召你们所有人,去NYU!去他的邮箱!去校长办公室!告诉他们,我们不答应!”
视频发出去的那一刻,新的战争开始了。
谢尔曼教授正像往常一样在家里吃晚饭,突然,他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一开始是几封谩骂的邮件,紧接着是电话,短信。
无数陌生的号码涌入,有人甚至发来了他家门口的照片,还有他孙子上学的路线图。
“滚出阿美莉卡!”
“你这个叛徒!”
“老东西,小心你的背后!”
谢尔曼教授的邮箱直接被辱骂邮件塞爆了,学校的行政办公室的电话都被打得发烫,无数自称是愤怒的家长和校友的人,纷纷威胁要撤回捐款。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谢尔曼教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柯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后台暴涨的数据,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柯克低估了对手。
新学院可不是普通的野鸡大学,它虽然对外名声不显,但在学术界可谓是如雷贯耳,它在二战时期,接纳了大量逃离德意志的犹太学者,是法兰克福学派的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