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特勤局特工的护卫下共乘一车,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时,记者群里响起阵阵骚动,所有人都知道,正戏要来了。
乔治率先出现在门内,深蓝色大衣的肩线挺括如旧,他抬手向人群挥了挥,步伐带着军人式的稳健,仿佛面前仍是需要他检阅的仪仗队。
巴拉克紧随其后,深色礼服包裹的身形略显紧绷,眉头微蹙的样子被寒风冻得格外清晰。
“咔嚓!”福克斯记者的快门声在风中炸开。
他死死盯着取景器里的画面——乔治的昂扬与巴拉克的沉郁形成刺眼对比,这正是编辑部要的东西。
过去几年,作为象党喉舌,他们在中期选举与大选的接连溃败中憋了太多火,这张照片足以成为提振士气的武器。
至于巴拉克为何神色凝重?没人在乎究竟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交接时出了问题。
两人在特工簇拥下登上“阿美莉卡一号”,防弹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内只剩空调的低鸣,直到车过华盛顿纪念碑,巴拉克才打破沉默:“我需要和团队再商议一下,才能给你答复。”
乔治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在撤军议题上,他只是个传声筒。
撤军?真要把中东的驻军撤了,每年近两千亿的战争专项拨款找谁要?那些盘踞在国会山的军工游说集团,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即便现在驴党掌握国会。
巴拉克看着对方侧脸的轮廓,心一点点往下沉。
车在国会大厦西侧平台停下,特工拉开车门的瞬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涌了进来。
巴拉克深吸一口气,将眉宇间的凝重压下去,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无论如何,今天该先接过属于自己的荣光。
“观众朋友们!阿美莉卡第44任大统领正从‘阿美莉卡一号’下车!这位历史上首位少数族裔大统领,将会带来怎样的就职演说?让我们拭目以待!”
CNN记者的声音透过卫星信号传遍全球,镜头里,巴拉克的身影正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向铺着红地毯的主席台。
此刻,从纽约到伦敦,从东京到柏林,无数屏幕都锁定着这一幕。
在金融危机席卷全球的当口,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打破种族壁垒的大统领,会为摇摇欲坠的世界经济开出怎样的药方。
但流程总要一步步来。
首先站上主席台的是副总统约瑟夫,他左手按在圣经上,右手举过头顶,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广场:“我,约瑟夫,谨庄严宣誓,决心维护和捍卫合众国宪法,对抗所有内外敌人……”
斯特林站在离主席台不远的观礼区,黑色大衣的领口立着。从高空俯瞰,除了中心区域的政要,广场上的人群不过是密密麻麻的黑点,卑若蝼蚁。
他的目光掠过正在宣誓的约瑟夫,最终落在即将登场的位置,那片被专门隔开的区域,迟早会有属于他的时刻。
约瑟夫宣誓完毕,后退半步,转身向巴拉克伸出手。
年轻的总统压下心头的激动,接过那本林肯就职时用过的圣经,在首席大法官罗伯茨的带领下,一字一句念出誓词。
“我,巴拉克・侯赛因,在此庄严宣誓,我将忠诚地执行阿美莉卡大统领的职务,尽我所能,维护、保护和捍卫阿美莉卡宪法。”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风中的瞬间,21响礼炮骤然划破天际,轰鸣声响彻华盛顿的上空,仿佛正在庆祝这个国家的新生。
巴拉克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浪涛里裹挟着期待、激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广场的每个角落:
“同胞们!”
短暂的停顿里,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我今天站在这里,深感面前使命的重大,深谢你们赋予的信任,并铭记我们前辈所付出的代价……”
“……我们正处于危机之中,这一点现在已经广为人知。我们的国家正在交战,对抗一个广泛的暴力和仇恨网络。”
“我们的经济严重削弱,这是一些人的贪婪和不负责任的后果,但也是我们集体未能做出艰难选择并为国家迎接新时代做好准备的结果……”
华尔街顿时松了口气,显然这位新的大统领,并没有准备顺应民意,对华尔街喊打喊杀。
“我们的医疗保健成本太高,我们的学校让太多人失望,而且每天都有更多的证据表明,我们使用能源的方式增强了我们的对手,威胁到了我们的星球……”
人群中,医疗集团的游说者们眼神微冷,教育工会的代表开始低头快速发信息,能源巨头的席位上气氛凝重,而硅谷新能源企业的观礼者们,则难掩兴奋。
“……我们仍然是一个年轻的国家,但用圣经的话说,现在是时候放下幼稚的东西了。现在是时候重申我们持久的精神,选择我们更美好的历史……上帝赋予的承诺,即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所有人都是自由的……”
广场东侧,少数族裔聚集的区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有人眼含热泪,有人互相拥抱,仿佛在这番话里看到了独属于他们光明的未来。
“阿美莉卡,在我们面临共同危难之际,在我们遇到艰难险阻的冬日,让我们牢记这些永恒的话语,心怀希望和美德,让我们再一次迎着寒风中流水击石,不论什么风暴来袭,必将坚不可摧,今后,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如此评说,我们在遇到考验的时候没有半途而废,没有退缩不前,也没有丝毫动摇,让我们全神贯注,高瞻远瞩,感谢上帝对我们的恩典,继承自由这个宝贵的传统,世代相传,永志不忘!”
“谢谢,上帝保佑你们,上帝保佑阿美莉卡。”
掌声如雷贯耳,经久不息。
黑人诗人伊丽莎白・亚历山大缓步走上台,开始朗诵专为这场就职礼创作的诗歌,字里行间都流淌着对巴拉克的称赞。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恭维与祝贺声中,巴拉克携米歇尔穿过人群,走向国会大厦的雕塑厅。
那里,全体国会议员的午宴已准备就绪。
今年恰逢林肯诞辰两百周年,巴拉克显然有意借用这层寓意,整个餐桌上没有按惯例出现新任大统领的家乡菜,取而代之的是林肯故乡的菜式:炖海鲜、煎鸭胸和肉桂苹果松糕加一小球香草冰激凌。
斯特林握着银刀,慢条斯理地切开鸭胸,暗红的肉汁渗出来,带着股淡淡的樱桃酸味。
他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刀叉。
身旁的克雷格瞥了眼他几乎没动的盘子,压低声音问:“不合胃口?”
斯特林耸耸肩:“有点。其实更期待烤牛排,可惜……”
克雷格苦笑一声,“我也不太习惯这个。”
两人正说着,巴拉克的身影出现在桌旁。
他刚结束一轮寒暄,红色的领带微微松垮,脸上还带着应酬的笑意,抬手拍了拍斯特林的肩膀。
斯特林有些意外地起身,与他轻轻碰了碰杯,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海伦娜和南希都跟我提过你。”巴拉克的笑容温和,眼底却藏着审视,“斯特林议员,年轻有为啊。”
斯特林挑了挑眉,语气带了点自嘲:“她们没说我坏话就好。”
“路州的英雄,怎么会是坏话。”巴拉克抿了口加州葡萄酒,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说真的,见到你本人,倒让我有点自惭形秽了,我一直被人贴着‘年轻’的标签,今天才算遇到真正的后起之秀。”
斯特林不动声色地听着。这番话听着像恭维,可落在他耳里,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别扭,这位新总统没必要专门过来跟他说这些。
巴拉克似乎察觉到他的疏离,目光越过他肩头看向别处,举了举杯算是打招呼,转身要走。
经过斯特林身边时,他的声音压低到只能两个人听见:“日后,还希望你多支持南希的工作。”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向下一桌。
斯特林站在原地,目光循着巴拉克的背影,又扫了眼主位上正与旁人谈笑风生的南希。
那位众议院议长脸上挂着标准的政客式微笑,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恰好也朝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又迅速离开。
“他跟你说什么了?”克雷格见他半天没动,拉了拉他的袖子。
斯特林坐回椅子上,拿起刀叉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没什么。大概……是来给我下个马威。”
“下马威?”克雷格吓了一跳,“你啥时候得罪他了?”
斯特林撇撇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也想知道。”
只是他心里很清楚,巴拉克的那句“支持南希”绝非随口一提。
南希是什么人物?众议院议长,驴党在国会山的掌舵人之一,手腕强硬,根基深厚,在众议院的权力网络里,说是说一不二也不为过。
而他斯特林,撑死算是在象党保守派内有一些声望,可放到整个国会山,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可巴拉克偏偏点了名,还特意把他和南希绑在一起说。
是南希在背后提了他?还是海伦娜那边传递了什么信号?又或者……斯特林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正和几位资深议员谈笑的巴拉克,对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最近舆论场上关于“出生地”的质疑闹得正凶,巴拉克此刻怕是对任何潜在的变数都极为敏感,难不成自己无意中被他划入了需要留意的名单中?
不管是哪种可能,有一点是肯定的。
这位刚宣誓就职的大统领,没把他当透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