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20日,华盛顿,圣约翰教堂。
巴拉克站在门廊下,望着铅灰色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米歇尔伸手为他理了理就职礼服的领口,“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巴拉克没有直接回应,视线仍落在阴天上:“今天天气不太好。”
米歇尔怔了怔,随即弯起嘴角:“没关系,等会儿云层总会散开的。到时候阳光落在你身上,那便是天佑阿美莉卡。”
巴拉克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伸手握住米歇尔的手,她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弯,两人并肩朝教堂走去。
教堂内部早已坐满了人,参众两院代表、最高法院法官、军方将领……见两人进来,全场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空气中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息,彩色玻璃窗透进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斯特林坐在靠后的位置,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看着巴拉克走上圣坛,牧师杰克斯上前一步,与巴拉克轻轻拥抱了一下。
“听说,他父亲是MSL。”斯特林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身旁的彭斯愣了一下,迅速转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急道:“斯特林,现在是晨祷仪式,别乱说话。”
斯特林目视前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肃穆,任谁看都像在虔诚地参与仪式。
“你不觉得这个场景很讽刺?”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巴拉克·侯赛因,正在圣约翰教堂接受圣公会的祝福。”
“慎言!”彭斯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许,引得周围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他连忙低下头,用手掩住嘴,“别忘了今天是什么场合!”
斯特林没再转头,维持着原本的姿态,目光落在圣坛中央的十字架上:“知道了,仪式开始了。”
管风琴的声音适时响起,低沉而庄严,将两人短暂的话语彻底掩盖。
巴拉克已经将手按在圣经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杰克斯牧师手持圣经,语调庄严地诵读《圣经·旧约》中的《但以理书》章节:
“……王吩咐人将术士,用法术的,行邪术的,和迦勒底人召来,要他们将王的梦告诉王,他们就来站在王前……”
这段经文讲述的是但以理的三个同伴因拒绝向尼布甲尼撒王的金像跪拜,被投入火炉却安然无恙的故事。
圣公会选择这一章节,显然是在暗示巴拉克即将面临的重重挑战,不过如同故事结尾一般,只要坚守信仰、行为端正,终将渡过难关。
“……上帝与你同在,在火炉中。”
杰克斯合上书页,晨祷仪式正式结束。全场人员起身离席,他们需要尽快赶往国会大厦,那里的就职演讲场地早已准备就绪。
巴拉克与米歇尔、副手约瑟夫夫妇暂留片刻,与牧师及宗教人士进行简短会谈。
上午10时,巴拉克抵达白房子,与前任大统领乔治会面。
椭圆形办公室内,乔治没有坐在惯常的坚毅桌后,而是静立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这个他待了八年的空间。
巴拉克在乔舒亚的引导下走入办公室,乔治率先上前,用力握住他的手:“恭喜你。”
“谢谢。”巴拉克简短回应,目光不自觉地在办公室内巡视,打量起他未来几年的工作场所。
“要不要先坐一会儿?”乔治走到坚毅桌旁,拍了拍大统领座椅。
巴拉克下意识反问:“可以吗?”
乔治笑了:“当然,现在这里已经属于你了。”
巴拉克向前走了几步,却又停下脚步,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是等宣誓结束后,再回来坐吧。”
“也好。”乔治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沙发旁拿起地上的公文包。
巴拉克的视线立刻被那个包吸引:“这就是……”
“对,核橄榄球。”乔治注意到他的目光,故意掂了掂手里的包。
看到巴拉克瞬间绷紧的神情,乔治朗声笑了:“放心,这东西是钛金属做的,摔不坏。”
他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往后退了半步:“过去八年,我从没遇到过需要用它的情况。希望你也永远用不上。”
巴拉克伸手轻触公文包的皮革表面,能清晰感觉到软质外皮下方,隐藏着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按规矩,你应该打开仔细检查。”乔治坐到沙发上,跷起二郎腿,“不过真要检查起来,至少得一个多小时,你的就职演讲怕是要延后了。”
巴拉克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乔治,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乔治摊开手,语气轻松:“别这么看我。我当年从比尔手里接过来时,也没检查过,特勤局每个季度都会按时核查,说实话,我连打开都没打开过。要不你试试?也满足下我的好奇心。”
巴拉克摇了摇头,将公文包轻轻推到一边:“算了。我希望这辈子都用不着打开它。”
乔治无所谓地笑了笑:“行。那我们开始交接?”
“嗯。”巴拉克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琐事我就不啰嗦了,乔舒亚会跟你的幕僚拉姆对接。”乔治忽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巴拉克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我最近听到些谣言,关于质疑你出生地的。”
“那是彻头彻尾的谣言!”巴拉克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坚决,“我出生在夏威夷。”
“我不是来质疑你的。”乔治摆了摆手,“只是想提醒你,你的对手已经开始动手了。先在舆论里给你埋颗雷,接下来才是硬仗。变革这个口号很好,很吸引人,但也会把你架在火上烤。你得做好准备。”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巴拉克直接打断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乔治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很简单,我是阿美莉卡人。我希望这个国家能好。TARP法案是通过了,但盖特纳应该跟你提过,要彻底解决金融危机带来的影响,接下来还得往里砸不少钱。”
资金……这是巴拉克,不,应该说是整个高层的心病。
他沉默地看着乔治,没接话。
乔治继续说道:“我可以给你个保证。接下来所有关于经济的方案,只要不是漏洞百出,我能让象党那边一部分议员站出来支持你。”
巴拉克眉头一挑,他很清楚这份承诺的分量,在现在剑拔弩张的环境下,乔治几乎是递给了自己一件制胜的法宝。
“为什么?”他追问道。
乔治抿了抿,目光落在办公室墙上的星条旗上,“无论怎么说,金融危机确实是在我任上爆发的,我也确实没有履行好大统领的义务,我现在只是希望做一些弥补而已……”
他收回目光,直视着巴拉克,话锋忽然一转:“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巴拉克心中一凛。他知道,真正的条件要来了。乔治刚才那番冠冕堂皇的弥补说辞,听听也就罢了,他还不至于天真到相信这种话。
“中东不能撤军。”乔治直入主题,“我们必须在那里保持足够的存在感。安全这两个字,对整个国家而言,是不可动摇的底线。”
巴拉克眉头紧锁:“这……乔治,我在竞选时向民众承诺过,要结束战争。”
“巴拉克,你不是小白新人。”乔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威压,“向民众的承诺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我现在不是以个人名义跟你谈,而是以前任大统领的身份提醒你。”
巴拉克沉默了。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缓慢流淌。
乔治深吸一口气:“不撤军,换你的经济法案能在国会通过。这笔交易,不难做吧?”
巴拉克缓缓摇头:“让我再考虑考虑。”他祭出了政客们惯用的拖延手段。
乔治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轻笑一声:“可以。但相信我,等你正式履职就会明白,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什么比国家安全更重要。”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巴拉克心头。
他当然明白乔治说的意思,那些盘踞在华盛顿的军工复合体,才是决定是否能撤军的关键。
乔治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国会山了。”
巴拉克跟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看着乔治昂首挺胸走在前面的背影,他的心头莫名一沉。
白房子北门,记者们正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镜头却始终对准那扇紧闭的门。
突然,门轴转动的轻响刺破寂静,前第一夫人劳拉与米歇尔相携走出,前者一身驼色套装端庄得体,后者的紫色礼服在阴沉天光下格外醒目。
“以后得习惯这种阵仗了。”劳拉侧头轻笑,
米歇尔抬手拢了拢鬓发,笑意温婉:“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