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解决?”美林 CEO塞恩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保尔森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很简单。在座各位共同出资,为雷曼、美林提供足额债务担保。塞恩,有了担保,我想你们美林找下家应该不难吧?”
塞恩愣了愣,点头:“不难倒是不难,可……”
“保尔森。”高盛CEO劳尔德敲了敲桌子,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出钱担保,而不是美联储?”
“没错。”保尔森双手抱胸,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次,政府绝不会出手。华尔街惹的麻烦,你们自己收拾。”
“等等!”富国CEO约翰・斯顿夫举起手,眉头紧锁,“我们富国总部在加州,不算华尔街的,也要出?”
保尔森淡淡瞥了他一眼:“如果富国能扛住雷曼、美林破产的连锁冲击,你们可以一分不出。”
斯顿夫苦笑一声,没再说话。谁都清楚,这两家投行倒了,整个金融系统都会陷入动荡,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见众人没再反驳,保尔森满意地点头,侧头示意盖特纳分发资料。盖特纳起身,将一摞文件逐一放在各CEO面前。
“我要你们分三组。”保尔森继续说道,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第一组评估不良资产,第二组设计投资框架,第三组,制定熄火计划。”
塞恩皱眉:“熄火计划是什么?”
“很简单。”保尔森面无表情,“如果雷曼、美林最终破产,所有与它们有交易的银行,都要以这两家为中央对手方轧平头寸。”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CEO都在瞠目结舌的看着保尔森。
保尔森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让雷曼、美林这两个实质破产机构充当清算中心,所有与之有关的交易商用它们作为枢纽来结清债务,以此减少风险外溢。但代价是,所有交易商都得共同承担这笔烂账的亏损。
“这不可能!”摩根士丹利CEO约翰・麦晋桁猛地拍桌起身,脸色铁青,“这不合法!”
保尔森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不,这合法。”
“你——”麦晋桁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其他CEO也纷纷变了脸色,交头接耳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让交易商共同扛下雷曼、美林的债务?这跟强摊风险没区别!
保尔森却像没听见那些议论,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一页:“资料里有详细规则。今天下午六点前,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他合上资料,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里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要么出钱担保,要么一起扛下破产的后果。选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没人开口说话,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挣扎。
“先生们,先生们!”这时SEC主席考克斯站出来打圆场,“各位你们都是都是伟大的阿美莉卡人……”
听着考克斯的官腔,保尔森直接打断,“各位,我们都对这一次的危机负有责任,这是一次灾难性动荡,政府已经竭尽所能了,剩下的,全靠你们自己了,各位该解决你们本该付出的代价的问题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我就明说了,我们会记下那些没有出力的人。”
保尔森赤裸裸的威胁,让所有人都心中一凛。
尤其是保尔森此刻出现在纽约,而非被乔治叫去白宫解释——本身就透着不寻常。连富尔德的公开指控都没能把他拉回华盛顿,难不成华府高层默许了他的动作?
劳尔德吐了一口气,作为高盛CEO,他这时不得不站出来为保尔森站台,他率先拿起桌上的资料,大致翻了一下后说道:“保尔森,我需要我的助理团队……”
“助理团队在隔壁会议室待命。”保尔森摆了摆手,随即起身,盖特纳、伯南克、考克斯紧随其后,“给你们八个小时。”
会议室门被关上,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 CEO。
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拿起资料,淡淡的说道:“干活吧。”
“你就这么认了?”摩根士丹利 CEO麦晋桁皱眉看他,语气里带着不解。
“不认又能怎样?”杰米翻着资料,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我不喜欢这样,没人喜欢,但这件事情始终得解决,咱们就别抱怨了,干就完了。有多少人愿意投钱,阻止雷曼和美林的颓势?”
他放下资料,环视一圈:“我投,10个亿。”
说完,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扫过众人,等待着回应。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CEO们眼神交错,显然都在权衡。
“好吧。”劳尔德拿着笔敲了下桌子,脸色难看却没有犹豫,“高盛投10个亿。”
杰米满意地点点头。
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的一把手都领投了,剩下的大家自然愿意一起拿钱出来。
“阿美莉卡银行跟10个亿。”
“摩根士丹利,8个亿。”
“花旗,6个亿。”维克拉姆・潘迪特推了推眼镜,没多废话。
富国银行 CEO约翰・斯顿夫叹了口气:“富国出5亿。”
数字一个个报出来,原本紧绷的会议室里,气氛总算活络了些。
杰米飞快心算着,总额应该足够覆盖雷曼和美林的短期债务缺口,这才拿起笔,在汇总表上签下名字:“钱的事定了,按保尔森说的分组,动手吧。”
没人再吭声。这群平日里在华尔街说一不二的巨头,此刻都收起了傲气,各自拿起资料走向分组区域。
美林CEO塞恩趁乱凑到阿美莉卡银行CEO刘易斯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问:“你们那边评估得怎么样了?”
阿美莉卡银行对美林的收购念头早有苗头,去年就动过心思,只因前任CEO卷入财报丑闻下台才搁置。
刘易斯接任后,上周已经悄悄重启了尽职调查,只是一直卡在美林的债务问题上。如今会议上敲定了债务担保,他自然没理由再犹豫。
“问题不大。”刘易斯侧头看他,语气笃定,“董事会那边,我有把握说服他们批下来。”
塞恩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半截,低声道:“谢了。”
“谢什么。”刘易斯笑了笑,笔尖在资料上圈出几个数字,“这笔交易,我们不亏。”
塞恩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笔,开始梳理美林的资产清单。悬在头顶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只要阿美莉卡银行的收购能成,美林就算是保住了。
另一边的指挥室里,保尔森正在分派任务,“尼尔,你去联系巴克莱,他们之前就对雷曼感兴趣,相信有了担保之后,他们会愿意收购的。”
“明白。”卡什卡里立刻转身离开。
“肯,你去对接中东财团,问问美林的盘子他们接不接。”
财政部顾问肯・威尔逊点头应下。
“考克斯。”保尔森转向SEC主席,语气不容置疑,“今天SEC给我盯紧盘面,任何异常波动直接停牌。跌幅绝不能超过10%,做得到吗?”
考克斯明明不是保尔森的直接下属,此时却慑于保尔森的威势,只能点头:“能。”
伯南克主动开口:“美联储会释放足够的流动性。”
“很好。”保尔森扯出一丝僵硬的笑。
这时秘书推门进来:“先生,白房子电话。”
保尔森闭了闭眼,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挥挥手让其他人退下,他按下内线接听键,声音平静无波:“我是保尔森。”
“保尔森,你终于肯接我的电话了?”乔治冷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大统领。”
“乔治。”保尔森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没工夫扯废话。直说吧,要我辞职?”
乔治被这直球问得一噎,顿了片刻才道:“这……”
“富尔德的表演是在逼宫,想逼政府注资。”保尔森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已经拒绝了他。如果你觉得该向他低头,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治的声音沉了沉,“但你做事太糙了,有没有想过舆论?”
“现在没时间管舆论。”保尔森的回应不带一丝温度,“等危机爆了,舆论只会更难看。”
“你知道外面怎么传吗?”乔治的声音压得更低,“都在说你以权谋私,想借危机帮高盛清掉雷曼这个对手。华盛顿也有不少相同论调。”
“你信吗?”保尔森反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你知道的,我相信你。”
“那就够了。”
“但我的信任有期限。”乔治的语气陡然严肃,“今天周五,加上周末,三天。能把问题压下去吗?”
保尔森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正指向上午十点。三天,七十二小时。
“能。”他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最后的窗口期。三天内压不住雷曼和美林的溃势,连锁反应一旦引爆,整个金融系统都会跟着崩塌。
电话那头的乔治似乎松了口气:“需要白房子做什么吗?”
“别添乱就行。”保尔森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他可没有忘记,乔治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幕后黑手。他必须要切断所有可能的信息外泄渠道,绝不能让这场危机再因内幕交易雪上加霜。
松了松领带,保尔森推开门走出房间,正撞见盖特纳站在走廊里。
“怎么了?”
“两房的事,你没忘记吧?”盖特纳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躁